“混账！”陆明扯着嗓子吼，声音又粗又哑。
他寿终正寝，魂魄离体的时候他也觉得新奇，直到陆常将他埋进陆家祖坟，他的魂魄便永远留在这儿，甚至连祖坟都出不去。
这些年，他眼睁睁看着陆家村后人一个接一个埋进来，那些人的魂魄同他一样，无法转世，连祖坟都出不了。
后面村里甚至办起了冥婚，那些姑娘是在他眼前活生生咽的气啊！
陆常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额角浸出冷汗：“爹，我也是没办法！”
“这些年村里病的病，死的死，不做些什么陆家村就绝后了啊！”
陆明恨铁不成钢：“你们没长脚？不知道搬走！”
陆常抹了抹泪：“跑不了的，不是没人试过，但出去那些人最多撑不过三年又回来了，没钱没势，在外连病都看不起。”
他趴在地上痛哭出声：“没办法，真的没办法，我们陆家就像中了邪。”
“后来听人说，许是当年那些年轻的横死，心有怨气，见不得活着的人好，才做主冥婚。”
“我们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想到真的有用！人当晚埋进去，村里原本病着的人第二日就活蹦乱跳。”
虽然还是有人病死，但比以往好上不少。
尝到了甜头，便故技重施。村里穷，少部分人只能勉强维持温饱，但女娃便宜，再加上为了躲避官府追查，只能拿冥婚当借口。
他何尝不知道是在害人。
“所以你们就让旁人死换你们活！老子教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有人仍在挣扎，梗着脖子凛然正义道：“那......那说明我们没做错啊！死一个救活了我们多少人，大不了，大不了我们日后给她们单独立个牌位。”
“就是，就是。”
“人都死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说的人多了，一群人便开始附和起来，骂林乔多管闲事。
陆明又羞又气，面色涨红：“若没这姑娘，你们老子娘就得永远困在这儿！”
“呵，可若你们不起冥婚的念头，除了最早意外暴毙的那些人，后面的人顶多病一场，也不会死啊。”
听着耳畔这声轻笑，陆常猛地抬头，目光落及她身后那群鬼新娘上又连忙垂下眼，一袭红衣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心中惴惴不安：“什，什么意思。”
“阵法只有第一次使用才会彻底发挥效果，当年你们村那十几人也正是因此，一夜之间丧了命。”
“使用过后的聚魂阵本就脆弱，吸收不了多少煞气，也就是说并不需要那么多活人的生气，一旦养料耗尽阵法就会失效。”
“但你们选择冥婚，将人活埋至阵眼，源源不断为阵法提供养料，即便阵法没有从前厉害，但因阵法聚集的煞气，日积月累下也够你们喝一壶。”
陆常还是不肯信，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那……那为何将她们埋进去，村里人的病就会好。”
“那些姑娘既成为阵法的养料，也间接挡了灾，聚魂阵承受能力有限，吸取了她们的生气自然会放过陆家村的人，但聚集的阴煞之气仍在，你们不病谁病。”
林乔看向他身后那群脚步虚浮、脸色青白的族人，蓦地又添了一句，语调拖得极长：“是你们亲自献上供品，断了自己和他人的生路啊。”
林乔每吐出一个字，他们心就往下坠一点，那点悔意明明快漫到嗓子眼，偏偏被死死咬住，嘴里喃喃重复着“不可能”。
“我们又能怎么办！”陆常语气急切，固执道：“我们哪儿懂什么阵法！村里突然就死了十几个人，后来也不消停，指不定下一个就落到谁头上！”
“可你们尝试过其他路吗？若当初狠得下心，迁坟并搬离陆家村便能彻底解决。”
“就算你们当初什么都不做，快得话不出一个月阵法便能失效，你们自然安然无恙。那么多条路你们偏偏选了害人，也是，这条路最简单也最容易，成效也快。”
林乔俯身直勾勾盯着陆常，声音好似从坟茔中飘出：“而且……冥婚是为保命还是为谋私利，陆族长，我相信你和你的族人比我更清楚。”
“你！！！”
陆常惊得向后一跌，恰好对上林乔那双黝黑的瞳仁，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卑劣。
林乔勾唇一笑，好似那山间精魅：“你在怕什么？”
方才破阵刮起的狂风足以引起村里其他人的注意，再加上前来祖坟的人各个举着火把，照亮了半边坟山。
林乔视线掠过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她听见了，听见了有小孩子唤这些鬼新娘叫娘，也听见了那些鬼新娘的低泣与憎恶。
她懒懒倚在墓碑上，眼神凉薄：”若我猜得没错，所谓冥婚保命只是借口，你以及你陆家族人真正目的在传宗接代。”
“你们买了人、逼着她们成亲生孩子，可还是不够，许是觉得自己亏本了，打算‘物’尽其用，又卖给旁人冥婚，既能赚回银钱又能掩盖你们陆家一族害人真相，只是恰好这条路你们走‘对’了……我说的对吗？陆族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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