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河夜叉的话语,如同浸透了忘川底万年寒冰与淤泥的污水,劈头盖脸地泼洒而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羞辱与一种根植于岁月与权柄的傲慢。
它(或者说,它所代表的忘川河伯)根本没有将那耗费50点功德、穿透秩序壁垒送达的“天道传票”视为一份需要严肃对待的法律文书,甚至没有将其看作是一种对等的沟通。在它那浑浊昏黄的眼眸映照下,这家灯火通明、试图维系某种规则的便利店,连同里面所有的人与非人,不过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在废墟上搭建的可笑戏台,上演着一出荒诞不经的闹剧。它此行,非为“应诉”,而是来执行主人的意志——带走“私逃”的妾室,并顺便碾碎这不知所谓的“野庙”,给予最直接、最粗暴的警告。
苏晴晴的魂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光,那光芒并非功德灌注后的凝实金光,而是一种情绪激荡下魂力不稳的波动。她想斥责对方的蛮横无理,想维护这刚刚让她看到一丝“公道”希望的庭堂尊严,但巡河夜叉身上那如同实质的、混合着神威与水狱寒煞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枷锁,死死扼住了她的灵性发声,让她只能紧咬下唇(灵体幻化的动作),将满腔的愤懑压在震颤的魂体之内。
王大爷则是另一番感受。惊惧依然存在,对方毕竟是神只麾下正将,带来的压迫感远非阴穿山甲之流可比。但与此同时,一股更为强烈的、混杂着羞愤与责任感的气血,冲上了他的老脸,让他花白的胡子都气得微微翘起。他活了大半辈子,历经变迁,深知“礼崩乐坏”的可怕,却也最见不得这种仗势欺人、彻底践踏“道理”的行径。更何况,他现在头顶着“掌律校尉”的名头,虽不知这“校尉”在玄律阁是何品级,但既受俸禄(功德),当尽职责!
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往前踏出坚实的一步,手中的枣木拂尘随着他的动作划过一道弧线,尘尾根根挺直,隐约有微不可察的清气流转。他深吸一口气,将声音尽量压得沉稳洪亮,直视那狰狞的夜叉,朗声道:
“尊使此言,大谬不然!”
声音在压抑的店内回荡,竟暂时驱散了几分那忘川水汽带来的阴寒。
“此地,并非什么‘野祠戏台’,乃是‘玄律阁’钦设之‘天道秩序联络点’!我等所奉,非是一山一水、一神一鬼之私法,乃是维护这破碎天地间,万物生灵应循之‘契约公理’、‘权责秩序’!”王大爷越说越快,胸中一股久违的浩然之气似乎随着话语升腾,“柳如烟姑娘身负奇冤,依律递交诉状,已为本庭正式受理之原告!既入此门,呈情于堂前,便受此间天道法则之临时庇护!此乃程序正义,亦是根本法理!岂容你说带走便带走,视律法如无物?!”
他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引动了店内微弱的秩序共鸣,货架上几件贴着“正气”、“清心”标签的商品,似乎回应般闪烁了一下微光。
然而,回应他的,是巡河夜叉更加刺耳、更加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天道?秩序?契约公理?”夜叉笑得前仰后合,身上的鳞片和骨甲撞击得哗啦作响,浑浊的黄光眼眸里充满了仿佛听到三界最大笑话的讥讽,“老东西,你是睡糊涂了,还是在这破烂地方待傻了?睁开你的老眼看看这天地!天道何在?秩序安存?!”
它猛地止住笑声,声音骤然转厉,如同刮骨的阴风:
“早特么崩了!碎得干干净净!漫天神佛,如今何在?阴司地府,谁主沉浮?这三界六道,如今便是弱肉强食的猎场!谁的力量强,谁的拳头硬,谁便是天,谁便是道!我家河伯老爷执掌忘川水域,亿万亡魂皆需从其脚下流过,他说的话,在忘川,就是天条!他要的人,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也得乖乖回来!”
它狞笑着,用鱼叉遥遥点了点瑟瑟发抖的柳如烟,又扫过林寻、王大爷和库奥特里,语气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与蛮横:
“至于你们这个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联络点’,学着阴司摆弄的这可笑把戏……哄哄那些孤魂野鬼也就罢了,也敢拿到本将面前,拿到河伯老爷面前说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这女鬼,乃河伯老爷妾室,此乃神定之事。本将今日奉旨拿人,便是最大的‘法理’!尔等若识相,速速退开,或许还能留得一条残魂苟活;若再敢阻拦……”
它手中的三股鱼叉猛地一振,幽光大盛,那被库奥特里以图腾之力暂时挡住的忘川黑水也随之咆哮翻腾,冲击得暗红色图腾光纹明灭不定。
“……便叫尔等知晓,何为神威如狱,触之即死!”
话音未落,它显然已失去了最后的耐心。跟这些“蝼蚁”废话,在它看来已是极大的恩赐。只见它将手中鱼叉朝着柳如烟的方向,猛地一指!
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刺击,而是一种权柄的引动。
“哗——!”
那在地面上蔓延、与库奥特里图腾对抗的漆黑忘川之水,其中一股骤然脱离地面,如同有生命的黑色毒蟒,凌空蹿起!水流在空中急速扭曲、凝聚,化作一道碗口粗细、闪烁着幽暗符文的**漆黑水链**,链头尖锐如矛,散发出蚀魂销骨的恐怖气息,无视了中间的数米距离,瞬间便噬向柳如烟的魂体脖颈!速度之快,远超寻常物理攻击,更像是某种法则层面的拘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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