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迷宫归来后第三个月，敖月踏上了北境的土地。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东海如此遥远。南疆的热浪、西漠的干旱、中州的繁华，她都只是在飞舟上匆匆一瞥。但北境不同——楚惊澜说，这里是父亲用生命守护的地方。
霜穹城已经重建。
黑色的城墙比原来更高、更厚，城墙上架设着崭新的冰晶炮——那是玄霜世家结合薪火之力开发的新式防御武器。城内的街道整齐干净，商铺林立，孩童在广场上追逐嬉戏。
但细心的人会发现，这座城市与别处不同。
广场中央，立着一座冰雕。
雕刻的不是英雄，不是神明，而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妇人抬头望着天空，孩子在她怀中安睡。雕像下方刻着一行字：
“致所有在战争中失去亲人的人——我们重建，是为了让逝者安息，让生者前行。”
这是墨霆的主意。
“家主说过，霜穹城陷落时，最让他痛心的不是城墙倒塌，是那些来不及逃走的平民。”墨霆对敖月解释，“所以重建时，我第一个建的，就是这座雕像。”
敖月站在雕像前，仰头看了很久。
“她叫什么名字？”她问。
“不知道。”墨霆摇头，“没人知道。城陷那天，这样的母亲和孩子，有很多很多。”
敖月伸出手，轻轻触碰雕像冰冷的底座。
心口的灵珠印记，微微发热。
她仿佛看到了那一幕：城墙崩塌，黑潮涌入，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躲在废墟后，眼中满是恐惧，但依然用身体护住孩子。
然后，一道蓝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挡在了她们面前。
墨渊。
他回头看了妇人一眼，只说了一个字：“走。”
妇人抱着孩子逃离，而他独自面对涌来的蚀灵大军。
画面破碎。
敖月回过神，发现自己在流泪。
“怎么了？”敖清关切地问。
“我……看到了。”敖月轻声说，“看到爹爹最后的样子。”
墨霆浑身一震：“你看到了？”
“嗯。”敖月点头，“在沙海迷宫的白帝之书里，我不仅看到了文字，还……继承了一些记忆碎片。其中就有爹爹在霜穹城的片段。”
她顿了顿：“他不只是为了守护城池，是为了守护城里的人。每一个。”
墨霆沉默良久，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嗯。”
那晚，敖月住在墨府——墨渊生前的住处。
房间保持原样：简单的床榻，一张书桌，几排书架。书架上没有功法秘籍，只有一些地理志、医术杂记，还有……几本儿童启蒙读物。
墨霆说：“家主一直以为，等战争结束，他会有孩子，所以提前准备了这些。”
敖月翻开其中一本，扉页上有一行刚劲的字：
“愿未来的你，不必懂战争，不必懂牺牲，只需懂爱与被爱。——墨渊”
泪水再次涌出。
这一次，敖清没有安慰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有些眼泪，必须流出来。
从北境返回青云宗的路上，苏雨柔突然临产了。
比预产期提前了一个月。
幸好他们当时在中州边境，最近的城镇有医馆。楚惊澜抱着苏雨柔冲进医馆时，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累的，是怕的。
“雨柔，坚持住……”他握着她的手，声音发颤。
苏雨柔脸色苍白，但依然微笑：“别怕……我们的孩子……会好好的……”
接生的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医师，看到苏雨柔的状况，脸色凝重：“夫人胎位不正，加上早产，恐怕……”
“救她！”楚惊澜低吼，“无论如何，救她！”
“我尽力。”
敖清和敖月被拦在产房外。
炎璃收到传讯，从南疆直接传送过来时，苏雨柔已经进去两个时辰了。
“怎么样？”炎璃急问。
“不知道……”敖清摇头，“楚惊澜在里面陪着，一点声音都没有。”
敖月紧紧抱着冰晶，小声祈祷：“苏姨要平安……小宝宝要平安……”
又过了一个时辰。
产房里终于传出一声微弱的啼哭。
然后，是楚惊澜带着哭腔的声音：“雨柔……雨柔你醒醒……”
老医师疲惫地走出来，对众人说：“孩子保住了，是个男孩。但夫人……失血过多，陷入昏迷，能不能醒，看造化了。”
炎璃冲进产房。
苏雨柔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楚惊澜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肩膀剧烈颤抖。
新生的小婴儿被裹在襁褓里，放在一旁的小床上，正闭眼睡着。
“楚惊澜……”炎璃轻声唤他。
楚惊澜抬头，眼中满是血丝：“她说……孩子叫楚念……楚念……念念不忘的念……”
“她会醒的。”炎璃坚定地说，“她是医修，知道自己身体的状况。她敢提前生，就一定有把握。”
“可她现在……”
“相信她。”炎璃拍拍他的肩，“就像她一直相信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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