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中州第七日,楚念抵达了北境边关的第一座哨站。
时值深冬,北境已是千里冰封。量天尺在寒风中自动泛起淡金色的光晕,为他撑开一圈温暖的屏障——这是进化出【守】字后获得的新能力,能够根据环境自动调节防护。
“楚念公子,玄霜世家派来接您的人到了。”哨站守将是个独臂老兵,三年前在楚惊澜麾下作战,对楚念格外热情。
楚念走出哨站,风雪中,三匹冰原狼拉的雪橇停在门外。站在雪橇前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身玄色劲装,眉宇间有股世家子弟的傲气,但眼神清澈。
“玄霜世家第七代,墨尘。”年轻人抱拳行礼,声音如碎冰相击,“奉家主之命,迎楚公子入祖地。”
“墨尘?”楚念打量着他,“你和墨渊大哥……”
“他是我的堂兄。”墨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虽然按族规,叛族者不再被承认,但……私底下,我们都叫他大哥。”
楚念点点头,没有追问。三年来,他了解了一些玄霜世家的规矩:这个传承千年的诛邪剑体家族,有着近乎严苛的族规。墨渊当年为救云浅月离开北境,后来又以非玄霜家主的身份补天牺牲,在族谱上一直是个尴尬的存在。
两人登上雪橇,冰原狼在风雪中疾驰。
“楚公子这次来,是为了‘情绪祠堂’的选址?”墨尘问。
“嗯。”楚念握紧量天尺,“按照桥梁委员会的计划,五域每个主要势力都需要建立情绪疏导设施。玄霜世家传承千年,积压的情绪创伤可能比普通家族更复杂,所以需要亲自来丈量。”
墨尘沉默了片刻:“恐怕……不只是复杂。”
他指向远方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建筑群:“看到那些黑色尖顶了吗?那是玄霜祖地,一千二百年历史。每一代家主、每一位觉醒诛邪剑体的族人、每一个战死的子弟……他们的情绪,都被祖地的‘寒霜碑林’记录着。”
“记录?”
“玄霜家的祖训:情绪是弱点,必须被冰封。”墨尘的声音低沉,“所以每个族人死前,都会被带到碑林,用秘法将一生的喜怒哀乐剥离出来,封入石碑。美其名曰‘为后人留下纯净的剑心’,实际上……”
他苦笑:“实际上,那就是一座情绪的坟墓。一千二百年的冰冷,一千二百年的沉默。”
楚念心中一震。
量天尺在这一刻开始微微发烫——它感应到了。
感应到了前方那座祖地里,堆积如山的、被冰封的哭声。
雪橇又行进了半个时辰,祖地大门出现在眼前。
那是两扇高达十丈的玄铁巨门,门上雕刻着无数持剑的人形浮雕——都是历代觉醒诛邪剑体的先祖。奇怪的是,所有浮雕的面容都被刻意磨平了,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连面容都不允许留下。”墨尘轻声说,“玄霜家的理念:个体应该为家族牺牲,个性应该被集体淹没。”
大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尽头是巍峨的主殿。此刻,广场上站满了人——老少皆有,全都穿着统一的玄色服饰,面无表情,站姿笔直,像一尊尊冰雕。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最前方,手持玄霜权杖。他是现任家主,墨渊的叔父,墨玄。
“玄霜世家,恭迎桥梁委员会特使。”墨玄的声音苍老而冰冷,每个字都像冰块砸在地上。
楚念走下雪橇,躬身行礼:“晚辈楚念,见过墨家主。”
墨玄打量着他,目光尤其在量天尺上停留:“这就是那把能丈量情绪的尺子?听闻你在中州月夜,平衡了十人情绪,还引发了量天尺进化。”
“侥幸而已。”
“侥幸?”墨玄摇头,“情绪之事,没有侥幸。要么掌控,要么被吞噬。”
他转身,权杖指向主殿:“特使远来辛苦,先休息。明日辰时,老夫带你去碑林。”
“碑林?”楚念问,“不是说先讨论情绪祠堂的选址吗?”
墨玄停下脚步,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选址之前,你需要先明白……玄霜家的情绪,不是普通祠堂能承载的。”
“去碑林看看,你就懂了。”
当晚,楚念被安排在祖地东厢的客房。
房间很大,但极其简洁——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一个炭盆。墙上没有任何装饰,连窗户都是单薄的纸窗,寒风一吹就哗哗作响。
楚念盘膝坐在床上,量天尺横在膝前。
他闭上眼,用“听觉”感知这座千年祖地。
然后,他听到了——
哭声。
成千上万的哭声。
不是活人的哭声,是被冰封在石碑里、在墙壁里、在地砖下的,千年累积的哭声。
有孩童被迫离开父母去接受剑体训练时的抽泣。
有少年觉醒诛邪剑体、感受到宿命重量时的绝望呜咽。
有战士战死沙场前对故乡的最后一声呼唤。
有女子被迫嫁给不爱的人、在婚房里的无声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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