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取士,乃天下士子进身之阶,朝廷抡才之典,今竟成权钱交易之场,奸佞钻营之门!
“此风不刹,何以安天下士子之心?臣恳请陛下,彻查此案,严惩不法,以正视听,以清源流!”
当郑怀安指出已有涉事之人暗中招供时,方才还中气十足的某些官员,脸色唰地就变了。
礼部的一些官员惊怒交加,连连出列辩解,但话语之间,气势已弱了三分。因为他们太清楚,郑怀安既然敢在朝堂上说出这样的话,手中必有确凿证据。
见此情形,田党一系官员立即抓住机会落井下石,要求彻查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这次站在正义这边。
而原本摇摆不定的中立派,眼见风向已变,唯恐被归入包庇之列,也赶忙表态支持严查,以撇清关系。
这风向转得比翻书还快。
面对朝堂之上瞬间沸腾的局势,皇帝没有像往常那样,将烫手山芋抛给中书门下商议,或是任由朝臣继续吵个三天三夜
他的目光无声地扫过殿下神色各异的臣子,尤其在某些人脸上停留了片刻,看到了不同程度的惊疑慌乱。
皇帝略一沉吟,心中已有了决定。
此事,必须处置,不能再拖了。
科举舞弊,关乎朝廷取士的公正信誉,更关乎天下士子之心。若再像之前那样,任由两党互相攻讦,只会让事态失控,助长歪风邪气,害朝廷威信扫地。
他不能再被动等待,必须主动掌握局面。
而处置此事的人选……
皇帝的视线最终落回郑怀安身上,此人刚正不阿,不畏权贵,且此次是他率先弹劾,证据也由其掌握。
更重要的是,郑怀安是文臣出身,行事颇有法度,行事刚直,而非不计后果的莽撞,不像李崇晦等武将出身的官员那般,有时行事过于刚猛,不留余地,喜欢捅破天。
科举舞弊必定涉及诸多南衙文官,御史台派系林立,大理寺程序繁琐,容易夜长梦多。
而将此事交给京兆府,就刚刚好,既能控制事态,避免扩大,又不至于引发不可预料的连锁反应,最后无法收场。
皇帝迅速权衡,开口道:“郑怀安。”
“臣在。”郑怀安躬身。
“此事既由你首揭,便由京兆府主理,御史台遣员协查。郑卿,朕将此案交予你,务必将此案查清问明。凡有阻挠查案、隐瞒包庇者,你可先行羁押,再行奏报。”
“臣,领旨!”郑怀安毫不犹豫地接下了。
陛下相信他,这副担子不轻,但也是他肃清吏治、整饬科场的机会。
朝堂之上,百官神色各异。
某些南衙的官员面色更加难看,这位郑府尹,可真是简在帝心。
这一回,田党大多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只要郑怀安不借机发难,他们愿意配合调查,能痛打南衙这些文官的机会可不多。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人意料。
郑怀安领旨后,雷厉风行,立即调集精干人手,以京兆府为主导,联合御史台、大理寺的一部分官员,展开了深入调查。
他办案素来严谨,不徇私情,很快便顺着已有的线索,挖出了更多触目惊心的内幕,涉案人员名单越来越长,牵扯到的官员层级也越来越高。
从举荐的考官到收受贿赂的吏员,从牵线搭桥的中间人到买通关节的考生,一条条线索逐渐浮出水面。
朝野为之瞩目,百姓们也急切关注。
就在调查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郑怀安却意外发现,此次舞弊案中,有数名新科进士走的门路,指向了刚刚被议定为太子妃候选人的苏翰林家!
苏翰林本身并未直接参与代笔、泄题等核心舞弊行为,但其有一位堂侄,打着苏家旗号,为科举子弟走动送礼,疏通关系,施加了不正当的影响,涉嫌请托。
其性质与直接舞弊,相差也只在毫厘之间。
这个消息传出后,那些嚷嚷着要求彻查严惩的官员们,仿佛集体被掐住了喉咙,弹劾的奏章停了,议论的声音没了,所有人都小心了起来。
这还怎么查,怎么弹劾?
苏翰林家,那可是刚刚被皇帝和皇后默许,即将与太子联姻的准外戚啊。
太子妃的人选,虽然尚未正式下旨,但已是朝野皆知,几乎板上钉钉。这个时候,去动太子妃的母家,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
太子妃是未来国母,其家族清誉与储君体面息息相关,动苏家,就是打东宫的脸,质疑皇帝和皇后的眼光。
连之前叫嚣得最凶的某些御史,此刻也噤若寒蝉,他们敢跟任何人文斗,但绝不敢去触碰皇家的逆鳞。
这下,苏家的嫌疑可大可小,全看上位者如何定夺。
所有人都观望着。
这案子,还查得下去吗?
皇帝看着郑怀安的奏折,眉头紧锁,陷入了两难。
太子选妃,本是为了稳固国本,彰显天家恩泽。苏家女也是皇帝亲自点头认可的人选,其家世清贵,性情温婉,与太子甚是般配。
诏书未下,但风声已放,朝野皆知。
若此时因这舞弊嫌疑,便处置苏家,甚至取消婚约,那他这个皇帝的脸面往哪儿放,太子的脸面又往哪儿放。
岂不是向天下人宣告,他亲自为太子挑选的妃子,其家族竟有如此污点。
可苏家确有不当请托之嫌,若是因为涉及太子妃的母家便轻轻放过,或是区别对待,那朝廷威信何在,天下士子又将如何看待他这个皇帝,那些因舞弊而落第的寒门才俊,其怨气又该如何平息?
皇帝久久不语,感到了棘手。
他既恼恨苏家不争气,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出嫌疑,更恼恨那些舞弊者胆大包天,将他也拖入这般尴尬境地
他才刚在朝会上义正辞严地宣布要彻查,将案子交给了郑怀安,显示了自己的公正决心,可转眼间,案子就查到了自己刚定下的亲家头上,何等讽刺!
而与此同时,后宫之中,皇后也很快得知了此事。
她先是震惊,随即便是无比愤恨。
她恨的不是查案的郑怀安,他只是秉公办事,且证据指向苏家,他据实奏报,无可指摘。
她对那个最初敢站出来提供线索的人,也并无太多恶感,鸣冤不公,天经地义。
皇后所有的怒火,都对准了田令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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