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火苗在苏秦精心搭建的小小灶坑里跳跃着,驱散了一部分草庐的阴冷和潮湿。他将陶罐架在几块石头上,罐里是从小河边取来的、经过初步沉淀的清水。他又将那些洗净的、苦涩的野菜投入罐中。
他没有调料,甚至连盐都没有。记忆告诉他,盐在这个时代是贵重品,像他这样被家族抛弃的人,根本不可能得到。
看着罐中翻滚的、颜色可疑的菜汤,苏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生存是第一位的,味道和营养是奢侈品。他必须习惯。
趁着煮“汤”的间隙,他挪到那堆散乱的竹简前。
随手拿起一卷,拂去灰尘。竹简上的字迹是古朴的篆文,得益于原主的记忆,他能够辨认。
“粤若稽古,圣人之在天地间也,为众生之先。观阴阳之开阖以命物,知存亡之门户……”
这是《鬼谷子》的开篇《捭阖第一》。
手指触摸着冰凉的竹简,感受着上面刻字的凹痕,一段段属于原主苏秦的、更深层的记忆,如同被触动的封印,汹涌而出。
云梦山,鬼谷。
云雾缭绕,山泉淙淙。一个清瘦而矍铄的老者,盘坐在青石之上,目光深邃如同包含了星辰大海。那便是鬼谷子,一位充满了神秘色彩,智慧如渊的师尊。
“苏秦,汝可知纵横之术,核心为何?”鬼谷子的声音平和,却带着直指人心的力量。
年轻的苏秦恭敬地回答:“弟子以为,在于审时度势,揣摩人心,以口舌之力,搅动天下风云。”
鬼谷子微微摇头:“口舌乃末节,人心乃表象。纵横核心,在于‘利’与‘势’。趋利避害,人之本性。顺势而为,方能借力打力,以小博大。汝需洞察各国之‘利’所在,明了天下‘势’之走向,然后方能捭阖纵横,如驱群羊。”
……
还有那个与他一同学艺,性格却迥然不同的师兄——张仪。
张仪机敏跳脱,言辞犀利,常常与他辩论至深夜。
“苏秦师弟,汝之合纵,欲联合弱国以抗强秦,看似宏大,实则如沙上筑塔,利益不均,人心各异,一击即溃!”张仪挥舞着手臂,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张仪师兄,汝之连横,事一强以攻众弱,不过是助纣为虐,最终强秦愈强,六国皆亡,岂是天下苍生之福?”苏秦则据理力争,坚信自己的理念。
两人在鬼谷的松树下,溪水边,反复辩驳,谁也说服不了谁。鬼谷子往往只是含笑旁观,偶尔点拨一二,从不轻易下定论。
那段时光,是原主苏秦生命中最为充实、充满希望的岁月。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师尊的教诲,与张仪切磋砥砺,自以为掌握了足以安邦定国的学问,胸怀天下,志在千里。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离了鬼谷,他首先西入秦国。
那时的秦国,经历商鞅变法,国力日增,秦惠文王雄心勃勃。他满怀信心,献上吞并天下之策,洋洋洒洒数万言。
记忆中的画面清晰起来:咸阳宫巍峨,秦廷之上,文武百官目光各异。他侃侃而谈,分析山东六国之弊,阐述秦国东出之利。他自认为策略精妙,切中要害。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秦王的赏识和重用,而是冷漠的拒绝和敷衍的送客。
为什么?
记忆深处,原主的困惑和不甘再次泛起。
现代的苏秦,以更冷静、更透彻的眼光回溯这段经历,立刻发现了问题所在。
其一,时机不对。秦惠文王刚车裂商鞅不久,对外来游士,尤其是鼓吹剧烈变革的游士,心存忌惮。商鞅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其二,策略过于激进。他提出的策略虽然宏大,但需要秦国倾举国之力,风险极高。当时秦国国力虽增,但并未做好一举吞并六国的完全准备,朝堂之上也有不同声音。
其三,他忽略了关键人物的影响。当时秦国的权臣,如樗里疾、甘茂等人,对他的策略可能持反对或保留态度,在秦王身边进了谗言。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原主苏秦虽然学富五车,但缺乏实际政治经验和人情练达。他的游说,可能过于理想化,过于强调理论,未能充分揣摩透秦惠文王当时真实的心理需求和朝堂复杂的权力格局。
他空有屠龙术,却未识真龙之性。
失败后,盘缠用尽,他只能落魄归家。
归家的场景,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伴随着刻骨的寒意。
他记得自己是如何拖着疲惫的身躯,怀着最后一丝对亲情的渴望,敲响了家门。
开门的是嫂子,那张脸上先是惊讶,随即迅速被鄙夷和嫌弃取代。
“哟,回来了?”她堵在门口,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母亲闻声出来,看到他的样子,眼圈一红,却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偷偷塞给他一点东西,就被父亲严厉的眼神制止。
父亲苏德(记忆中的名字)站在院里,脸色铁青,看他的眼神如同看一件垃圾。“我苏氏世代务农工商,虽不显达,亦能温饱。怎出了你这等不安于室,妄图以口舌窃取富贵的孽障!滚去后面草庐,休要在此丢人现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战国纵横:我,苏秦,执掌六国请大家收藏:(m.qbxsw.com)战国纵横:我,苏秦,执掌六国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