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祺与杨明远一前一后赶到驿馆时,天色已是大亮。
衡祺跨进驿站内室,一眼便看到躺在榻上的陈雨生。
来时路上,他还抱着或许夸大的侥幸。
此刻,瞬间被陈大人的惨状看得心冷。
陈雨生躺在床榻,面色因失血过多显得青白,唇上更是毫无血色。
整个人都透着病弱。
“大人,衡大人与杨大人前来看望您!”
陈大在陈雨生耳边小声说道。
听到声音,成雨生缓缓睁开双眼,看向两人的眼神锐利而冰冷。
衡祺正好与其对视,见状,他心头猛地一沉。
看来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杨明远紧随其后,见到此景,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衡祺上前一步深深一揖,语气郑重。
“陈大人!竟伤重至此!是衡某失察,令陈大人在杭州城地界遭此大难,本官难辞其咎!只是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雨生没有回答,只是费力地扯了扯唇角。
他朝衡祺微微点头,视线又落到杨明远脸上,最后才看向陈大,声音虚弱。
“衡大人既问,你便说与二位大人听吧。”
“是!”
陈大神色冷凝,上前一步。
他向衡祺二人稍稍行了一礼。
这才叙说昨夜一番境遇,从遭遇遇伏到如何突围,又说道陈大人为护家眷跳河引敌。
只是说到陈大人在水下遭暗算负伤时,他眼眶再次泛红。
抿了抿唇,他继续往下说。
“奈何贼人众多,且训练有素,我们在人数上就悬殊过大。”
他看向衡祺。
“衡大人,这群贼人绝非寻常草寇,此番遇袭,我家大人小腿重伤,身上细小伤口更是众多,弟兄们更是折损过半…………。”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幸而,幸而天无绝人之路。”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衡祺与杨明远,语气郑重。
“危急关头,有义士从天而降,仗剑相助,配合斩敌数人,这才解了困境,…………,那位义士言明,是希夷郡主恰巧路过,他奉郡主之命,出手相救。”
陈大声音微顿。
“衡大人、杨大人,若非希夷郡主施以援手,斩杀那些围攻马车的贼人,我家夫人与诸位郎君恐已遭毒手,届时我家大人……,他即便……。”
后面那未尽之意,比说出来更让衡祺和杨心头发凉。
“希夷郡主?”
衡祺低声,与杨明远交换了一个眼神。
心中有庆幸,幸得那位平日里,常是神出鬼没。
不然,他必然要遭御史弹劾。
到时,陛下降罪都是小事!
待陈大说得差不多,陈雨生方缓缓开口。
只是声音虚弱,语气带着质询。
“衡大人,杨大人,不知为何钱塘驿站竟空无一人接应,官道之上,数百悍匪设伏,杭州府、钱塘县的巡防兵马,一个多时辰,竟无一人发现?若非希夷郡主路过,陈某此刻,估计已是二位大人上报朝廷的一纸讣闻了!”
陈雨生最后那句:一纸讣闻,如一记重锤,重重砸向衡祺二人表达他的不满。
杨明远脸颊发热,喉头干涩。
他看向陈雨生惨白的脸色,心知肚明:眼前这位能在岭南迷障之地,坚持多年的陈大人,绝非几句场面话就能安抚。
此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揪出幕后主使,绝不可能善了。
“陈大人放心,此事,下官必然会给大人一个交代。”
他深深一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陈大人在杭州府境内遇此袭击,且身负重伤,随行侍卫死伤过半,皆是下官治下不严,无可推诿!陈大人放心,此事下官必亲自督办,彻查到底,至于钱塘驿失职,以及昨夜所有失察之责,下官必然严惩不贷。”
他声音泛着冷意。
“至于那伙贼寇幕后主使,下官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那主使之人,给大人,也给朝廷一个交代!”
陈雨生冷然道。
“那陈某就等杨大人的交代!”
杨明远讪笑,看向江老先生。
“江老,烦请您再为陈大人仔细诊治伤口,切勿留有隐患。”
他随即又转向陈雨生。
“陈大人,下官带来一些府内珍藏的上好药材,希望能助大人早日康复,只是—。”
他语气转为关切。
“陈大人,只是这驿馆过于简陋,下官恐有疏漏,不如大人移驾至下官府中暂住,待伤势稳定,再议行程也不迟。”
陈雨生静静听着,直到杨明远说完,缓缓摇头,声音冷淡。
“多谢杨大人美意,移居贵府还是算了。”
他声音微顿,看向衡祺。
“陈某奉陛下旨意,让臣速速前往淮南府,衡大人应是知道,河南府危矣,此番遇袭,已然误了行程,若是没在陛下指定的限期到达,恐陛下降罪,陈某已然决定,若明日伤势稍稳,便启程前往淮南府……。”
他唇角扯了扯,眼底毫无笑意。
“更何况昨夜那般阵仗都闯了过来,想来此处离杭州城近,总不至于还有第二拨悍匪?况且,杨大人既已决心严查,想必这杭州地界,很快便能肃清宵小,此处应该安全!”
他这一番话软中带硬,让衡祺和杨明远更显尴尬。
衡祺看了杨明远一眼,杨明远忙顶着压力再劝。
“陈大人,淮南事务虽急,也不差这几日,还是要以身体为重。”
“杨大人好意,心领了。”
陈雨生闭上眼,似是疲惫。
“陈某意已决。”
知道再劝无益,衡祺便道。
“既然如此,衡某便不勉强,杨大人。”
他看向杨刺史。
“稍后加派一队精兵过来,务必沿途护住陈大人车驾直至淮南地界。”
杨刺史躬身回道。
“属下遵命!”
随后,衡祺看向陈雨生。
“陈大人且安心休养,衡某与杨大人这便回府严查,势必抓到这幕后凶手。”
陈雨生微微颔首,未再多言。
衡祺与杨明远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告辞退出。
杨明远回头望了一眼那安静的院落,心中沉甸甸的。
“回府,召齐相关人等,立刻给我彻查!”
衡祺翻身上马,面色冷凝,眼底只余一片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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