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试放榜之期定于四月十五,正值暮春时节,京城内外早已弥漫着不同寻常的躁动气息。这一日天光未亮,贡院外便已是人山人海,各路报喜的锣鼓班子自清早起就守候在榜棚两侧,个个摩拳擦掌,只待张榜那一刻,便能抢先往中试者家中报信讨赏。
秦墨独自站在人群最外围,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在熙攘人群中显得格外落寞。他没有像旁人那般拼命向前拥挤——左右在京中无亲无故,既无人盼他高中,也无处可报喜讯,早一刻知道结果与晚一刻知道,于他而言本就没什么分别。
巳时正,礼部官员捧着黄榜缓步而出。人群陡然骚动起来,喧哗声浪几乎要掀翻头顶的青天。秦墨却没有随着人潮涌动,他只是静静抬着头,目光随着那张明黄色的皇榜一寸寸展开,看着浓墨书写的名字一个个显露在春光下。
第一名,会元,苏州府张敬修。
第二名,浙江府陈洵。
第三名......
他逐行看去,目光在每一个名字上短暂停留,直到第三十名,没有自己的名字。
第一百名,没有。
第二百名,还是没有。
黄榜已尽。
人群渐渐散去。有人纵声大笑,手舞足蹈;有人掩面痛哭,不能自已;还有人呆立当场,久久不动,仿佛化作石像。报喜的锣鼓班子簇拥着新科举人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猩红的鞭炮碎屑,在春风中打着旋儿。
秦墨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定定地落在那张黄榜上,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结果。
策论里那些锋芒毕露的言论,那些直指时弊的诤言,考官敢取他才怪。只是他没想到——或者说,不敢深想——当真到了落榜这一刻,心口还是像被人重重捶了一下,闷痛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缓缓转过身,一步步往回走,脚步沉重得好似灌了铅。
城西那座破庙里还有半袋干粮,省着吃约莫能撑七八日。之后该怎么办,他没心思去想,也不愿去想。
走出一箭之地,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巷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明媚的春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是青鸢。
她今日换了身浅碧色的衣衫,裙裾在微风轻拂下轻轻摆动,眉眼间的神情比上回见面时温和了许多,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意。
公子。她敛衽福了一礼,动作优雅得体,我家夫人请公子移步一叙。
秦墨看着她,沉默了良久,目光中带着审视与不解。
夫人早就知道我会落榜。他开口道,语气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陈述,仿佛在印证某个早已料定的结局。
青鸢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头,唇角牵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夫人说,请公子务必去见一面。萧将军府上,今日有客。
萧将军。
萧煜。
秦墨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自然知道这个名字——当今天子跟前的红人,北疆军功赫赫的骠骑大将军,也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更是......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心头猛地一跳。
夫人究竟是何人?他沉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青鸢微微一笑,眼底带着些许意味深长:公子去了便知。
萧府,西花厅。
秦墨被引入花厅时,正堂上首坐着一位中年男子,身着紫袍玉带,眉宇间英气逼人,周身气度沉凝如山,不怒自威。
正是萧煜。
下首的客座上,坐着沈清鸢。
她没有起身相迎,只是抬眼淡淡看了他一下,目光平静得仿佛他只是来赴一场寻常的茶约,而不是在落榜之日被召至此地。
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语气平淡无波。
秦墨没有坐。他立在花厅中央,先对着萧煜拱手行了一礼,姿态不卑不亢,而后转向沈清鸢。
学生斗胆,敢问夫人——今日召见,是为抚慰落榜士子,还是另有所命?
萧煜挑了挑眉,似有意外。他看了沈清鸢一眼,没有开口,但目光中却流露出几分兴味。
沈清鸢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撇去浮在茶汤上的浮沫,动作优雅从容,声音清淡如水:公子那日的策论,可否借我一观?
秦墨微怔,面上掠过一丝诧异:学生的答卷已缴入贡院,并未留存副本......
沈清鸢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叠宣纸,纸张平整,墨迹清晰,这是我誊抄下来的。
秦墨霍然抬头,眼中满是惊愕,显然未曾料到对方竟会拥有他的策论抄本。
沈清鸢将纸缓缓展开,一字一句念道:
臣闻盐铁之利,所以赡边备、实仓廪,非夺民之食以充上腹也......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铺直叙,却带着一种异样的穿透力。那三千余字的策论,从她口中一字不漏地念出来,每个字都清晰得如凿如刻,印在人心上。
念到最后一句则天下不困矣,她停了下来,抬眼看向秦墨,目光深邃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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