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秦墨并未踏上去往沈府的路,而是转道前往萧煜的将军府。府邸深沉,灯火阑珊,萧煜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来访,静静坐在书房之中,案前烛火摇曳,映着他沉凝的面容。
“郑茂已经查到你母亲那里了。”萧煜开门见山,语气低沉而直接。
秦墨微微颔首,目光沉静。
“下官想知道,郑茂究竟意欲何为。”
萧煜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并非意在查你,”缓缓道,“他是想重新翻出三十一年前的那桩旧案。”
他的目光落在秦墨脸上,继续说道:
“你父亲当年替方守拙收尸之事,已被他查知。”
秦墨默然不语,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萧煜又道:“他手中虽无实证,却握有证人。当年与你父亲同行的一名举子,如今尚在人世,现任登州府学教谕。”
他略作停顿,声音更沉。
“郑茂已派人前往登州寻他。”
秦墨抬起头,目光如炬。
“那人叫什么名字?”
萧煜凝视着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李崇。”
秦墨瞳孔骤然收缩。
靖州府学教谕李崇——
三年前曾欲收他入门下,却被他婉拒的那人。
他离开靖州之前,李崇赠他一方旧砚,砚底刻有两字,已被岁月磨去大半。
彼时他只以为是李崇的名号。
此刻忽然明了。
那二字并非名号。
而是“试玉”。
萧煜书房中,烛火摇曳不定,映得两人面色晦暗。
“郑茂所求,并非你的性命。”萧煜声音低沉,“他要的是你身后的那个人。”
秦墨凝视着他。
“将军是指……夫人?”
萧煜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是答案。
秦墨良久不语,心中波涛暗涌。
“夫人与江南试玉阁,究竟有何渊源?”
萧煜目光深邃,这个问题,他没有回答。
“你不必知道。”他道,“你只需明白,郑茂在等待时机,将三十一年前那桩旧案重翻,再定新罪。”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
“到那时,你既保不住自己,更护不住她。”
秦墨低下头。
母亲的信浮现在脑海——
“娘只怕你步你爹的后尘。”
他想起了方守拙。
那位年仅二十四岁的会元,那篇写尽盐铁之弊却葬送性命的策论。
他想起了父亲。
那个跪在刑场外整日、守候乱葬岗三夜、将故人背回靖州安葬于荒山之上的人。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
“将军,”他道,“下官有一事相求。”
“讲。”
“下官欲查盐运司的账目。”
萧煜凝视着他。
“你可知盐运使方敬乃何人门生?”
“首辅周延。”
“你可知周延又是何人?”
秦墨沉默片刻。
“先帝钦点的顾命大臣,当今陛下的老师。”
萧煜颔首。
“查方敬,便是查周延。查周延,便是质疑陛下用人之明。”
他目光如刀,直刺秦墨。
“你还要查?”
秦墨毫不犹豫。
“下官必要查。”
萧煜望他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好。”
章末悬念:
七月初九,秦墨以校勘先朝盐法志为由,向户部请调两淮盐运司近十年奏销册。
户部未曾拒绝。
然盐运司那侧,账册迟迟未至。
秦墨静候七日。
第八日,他亲赴户部求见尚书陈延年。
陈延年正在见客,令他在茶房候了整整半个时辰。出来后,面色淡漠。
“秦大人所请账册,盐运司称正在整理,整理完毕自当送达。”
秦墨听出话中敷衍,未再多言,拱手告辞。
他离去后,陈延年望着他的背影,对左右道:“这年轻人,太过心急了。”
左右无人敢应。
然陈延年此言,不知何故竟传了出去。
次日,翰林院中便有人私语:“秦大人意欲何为?盐运司的账,岂是他一五品侍讲可查的?”
“正是。查得出功绩是他的,查不出朝廷徒添笑柄。”
“要我说,终究年轻。圣眷虽隆,也不该如此挥霍。”
这些话语传入秦墨耳中。
他依旧每日卯时入值,酉时方出。盐运司账册未至,他便先校勘其他档册,未见半句怨言。
只是深夜,他值房的灯火熄得愈来愈晚。
七月十五,中元夜。
秦墨在值房独坐至子时。窗外有人焚烧纸钱,纸灰随风卷入,落于他的书案。
他起身关窗。
转身时,忽见门边立着一人。
那人身着翰林院青袍,面容清癯,须发灰白。
周延龄。
“秦大人,”老翰林声音极低,“盐运司的账册,今夜将送至你值房。”
秦墨蓦然一怔。
周延龄未作解释。
只是向秦墨拱手一礼。
“老夫欠方会元的,今夜终于还清了。”
言毕转身,消失在夜色深处。
秦墨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伫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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