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冬天来得比往年都要早些,干冷的风像是要把人的脸皮刮下来一层。
文华殿的地砖冷得透骨,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人们今日却跪得格外笔直,只是膝盖头子都在微微打颤。
六部九卿,大夏朝脑子最灵光的几十个人凑在一块儿,愣是把这宽敞的大殿挤出了一股子菜市场的躁动感。
户部尚书钱谦跪在最前头,手里那本弹劾折子被汗湿了一角。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点常年熬夜算账的沙哑:“陛下,北境王擅改税制,私铸钱币,甚至将那蛮夷之地的产出低价倾销入京,这是在挖大夏的根啊!臣请陛下明察,收回北境铸币权,严惩……”
龙椅上,老皇帝像尊风干的腊肉,眼皮耷拉着,手里死死攥着昨天夏启留下的那个粗陶罐子。
罐子里的粟米糊早干成了硬块,但他像是怕人抢似的,手指节扣得发白。
他没说话,只是用浑浊的眼珠子盯着殿门口那块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地砖。
“哒、哒、哒。”
不是脚步声,是算盘珠子撞击的脆响。
赵砚没穿官服,也没穿那身平日里招摇过市的绸缎,只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棉布长衫。
他身后跟着十二个年轻人,清一色短打扮,胳膊底下夹着半人高的账册,脚上踩着千层底的布鞋,走在金砖上发出沉闷而笃定的声音。
这不像是在进谏,倒像是来收租的。
“放肆!”钱谦猛地回头,那股子文官的清高劲儿瞬间上来了,“这是文华殿!谁准你们带账房进来的?还有规矩吗!”
赵砚停下脚步,也没跪,只是把手里那个盘得油光锃亮的黄花梨算盘往胳膊底下一夹,冲着龙椅拱了拱手,那动作随意得像是跟隔壁二大爷打招呼。
“规矩?”赵砚笑了,脸上的肉挤成了一朵花,“钱大人,北境的规矩就是,谁兜里有钱,谁嗓门就大。您要是觉得不服,咱俩现在就盘盘这国库里的老底?”
他说完,甚至都没等钱谦回话,手腕一抖,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北境岁入实录》就被他扔到了御阶之下。
那书脊落地,砸出了一声闷响,震得钱谦心里咯噔一下。
“请诸公验算。”赵砚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得清清楚楚,“非我北境多征一钱,乃是旧法漏算九成。这账本里,把北境每一颗土豆、每一块煤饼的去处都写得明明白白。钱大人,您那本户部的大账,敢不敢拿出来跟我这本碰一碰?”
钱谦气得胡子乱颤,指着赵砚的手指头哆嗦个不停:“你……你这是强词夺理!盐铁专营乃是祖制!你们私自贩盐,就是……就是谋逆!”
赵砚连眼皮都没抬,打了个响指。
身后两个账房立刻上前,手里拎着个开了口的麻袋。
只听“哗啦”一声,雪白的晶体像流沙一样倾泻而出,落进早已准备好的红木斗里。
那白,白得刺眼。
不是市面上那种发黄、还带着苦涩味的官盐,这盐粒细得像雪,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闪着钻石一样的光。
“此盐产自苦海碱滩,成本三文,市价五文。”赵砚抓起一把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轻轻搓了搓手指,细盐簌簌落下,“旧盐引抽七成,百姓吃的是那是石头渣子拌卤水。今我北境直售,利归民仓。怎么,让老百姓少花钱吃顿好的,就是谋逆了?”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官员们,看着那堆白盐,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他们谁不知道官盐里的猫腻?
可知道是一回事,被人把遮羞布扯下来扔地上踩,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老头哆哆嗦嗦地站了出来。
这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绿袍子,品级低得可怜,是内库的一个老库吏。
他手里捧着一本发黄的册子,像是捧着自己的命。
苏月见昨天在赌坊里把这老头的赌债全清了,只换了他今天这一站。
“老……老臣管库四十年。”老头的声音像蚊子哼哼,但在死寂的大殿里却听得真切,“国库空虚……非因无税,而在……在层层截留。北境这账……字字可核。”
他说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那本记载了三十年烂账的册子高高举过头顶。
满殿哗然。
这哪里是算账,这分明是在扒皮抽筋。
就在这乱糟糟的时候,夏启进来了。
他没穿那身繁琐的亲王礼服,依旧是那件方便行动的黑色劲装,袖口扎得紧紧的,脚蹬鹿皮靴,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带进一股子殿外的寒气。
他连看都没看龙椅一眼,也没搭理跪了一地的官员,径直走到那堆精盐面前。
夏启弯腰,修长的手指插入盐堆,抓起满满一把,然后转身,手腕一扬。
“哗——”
一把精盐被他泼向了窗外。
寒风倒灌,细盐被卷了回来,纷纷扬扬地落在金红色的地毯上,像是下了一场小雪,覆盖在那些狰狞的龙纹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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