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锅确实不对劲。
夏启坐在不远处的御花园回廊下,漫不经心地揪着一根枯草,眼睛却盯着御膳房那漫出来的袅袅白烟。
他能想象到那个姓王的胖子御厨此时有多怀疑人生。
那种特制的“北境合金锅”,他在冶炼时特意混入了微量的稀土元素和一种北境特产的甘草木炭进行最后一道淬火。
由于导热极快且锅底有微小的多孔结构,不仅能瞬间锁住谷物的香甜,还会因为热化学反应析出一点淡淡的回甘。
这种“物理外挂”,在古代人眼里就是神迹。
“殿下,您这招‘以锅围城’,确实比那帮拿笔杆子的狠。”赵砚不知从哪儿溜达过来,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驴打滚,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夏启斜了他一眼,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你这吃相,哪像个北境第一茶行的少东家?交代你的事办妥了?”
赵砚赶紧把剩下的半个驴打滚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妥了。那三百口锅,我借着给京郊流民分粥的名义,先收买了尚膳监那个好赌的采办太监。那贪财鬼一听是北境来的便宜好货,二话没说就给换上了。现在,这‘禾’字锅底的事,怕是已经传到那位耳中了。”
夏启拍掉手上的草屑。
锅底那个“禾”字,根本不是什么天降祥瑞。
那是他在系统商城里兑换的激光蚀刻技术,在那口特制锅的夹层里,他藏了由高密度薄铁片拼成的《北境屯田图》。
只要火候到了,光影透射,锅底就会显现出这个看似象征丰收、实则暗藏北境命脉的字。
“去,给御膳房递个话。就说本王感念圣恩,想亲自演示一下如何用这北境铁锅,蒸出一碗能让‘游子泪下’的粟米饭。”夏启站起身,拍了拍狐裘上的浮灰。
宫里的红墙真高,压得人喘不过气,但若是这墙根儿底下的铁锅都姓了“夏”,这墙也就不那么稳了。
夏启走进御膳房时,里面的气氛凝重得像是要上刑场。
内侍省的几个大太监正围着那口冒甜气的锅窃窃私语。
皇帝没露面,但隔着一道屏风,夏启能感觉到那股子阴沉的目光正死死盯着自己。
“老七,这锅,是你送进来的?”屏风后,那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响起。
“回父皇,是儿臣在北境闲暇时,随手捯饬的一点小玩意儿。”夏启表现得像个不务正业的纨绔,动作熟练地推开御厨,抓起一把北境产的金灿灿的粟米,“这锅啊,得配这种熬过了北境严寒的米,才有嚼劲。”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似随意地拨弄着锅盖上的一个小铜钮。
那是他设计的导流槽开关。
随着柴火渐旺,水汽在锅内剧烈翻腾。
夏启在那股米香达到顶峰的一瞬间,猛地揭开了锅盖。
“轰”的一声,乳白色的蒸汽冲天而起。
在满殿宦官的惊呼声中,那些蒸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顺着殿梁的走向盘旋,最后竟然在半空中停留了整整三秒,凝成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安”字。
这可不是什么神灵感应。
夏启在锅盖边缘设计的几个角度诡异的喷气孔,利用空气动力学和温差,刚好能在那根雕着盘龙的横梁下制造出一个气流旋涡。
“安……”
屏风后的身影猛地一震,随即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是夏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位名义上的父皇。
他老了,眼神里藏着疑虑,却在闻到那股米味儿时,眼眶竟微微红了一圈。
“像……真像。”皇帝闭上眼,喉结滚动,竟在那众目睽睽之下,伸手在那锅滚烫的粟米饭里抓了一小撮,塞进嘴里细细品咂。
夏启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没半点波澜。
这种“怀旧战术”,苏月见那女人的功劳最大。
她昨晚潜入尚衣局,在那件皇帝今早要穿的龙袍衬里,缝进了一粒经过特殊药水浸泡的北境粟米。
那味道遇汗即散,会唤起皇帝记忆深处最柔软的部分——那是他那位死于深宫斗争、曾经最爱给他蒸米粥的沈妃的气息。
“殿下。”
黄昏时分,夏启走出宫门,苏月见已在马车旁等候多时。
她今日扮作个送药的医女,身上那股槐花香里还夹杂着一丝宫里特有的冷炭味。
“龙袍里的东西已经脱落了,滚到了御榻的枕头缝里。除非那老总管把整张榻拆了,否则那味道能留半个月。”苏月见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贯的冷淡,“还有,赵砚在东市的‘锅具义诊’回收了五十二枚铁片。京城那几个世家大族家里的余粮,已经算出来八成了。”
夏启钻进马车,把自己陷在柔软的垫子里,只觉得腰酸背痛。
这演戏比在北境打蛮子还累。
“刘得志那边呢?”
“他在忙着写弹劾你的奏折,说你‘以妖术惑主’。”苏月见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极其罕见的讥讽笑容,“但他不知道,他府上管家刚从赵砚手里领走了一口‘福寿锅’。那锅底,我特意给他留了个‘反’字的倒影。”
夏启听着窗外渐渐响起的暮钟声,目光落在远处城郊的方向。
在那里,第一口被收回来的北境铁锅正被送入秘密作坊的熔炉。
滚烫的铁水在模具里翻滚,不再是圆润的锅底,而是被打造成了带血槽的犁铧。
夕阳余晖洒在这些还未冷却的锋刃上,泛起一阵令人心悸的寒芒。
当晚,在深宫那张承载了无数算计的御榻上,那位君临天下的老人翻了个身。
枕下那粒细小的粟米微微硌着他的鬓角,一股似有若无的清香入梦,带他穿过了数十年的权力迷雾,回到了一片金色的农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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