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春天。菜市场改造的消息传了大半年,终于动工了。
先是东边的棚子拆了,然后是卖鱼的那一排。挖掘机开进来那天,好多老摊主站在路边看,看自己摆了二十年的地方变成一堆碎砖。有人抹眼泪,有人只是抽烟,抽完了把烟头往地上一摁,走了。
沈明远的铺子在菜市场最边上,暂时没拆到。但早晚的事。
女徒弟问:师傅,咱们搬吗?
沈明远说:搬。
女徒弟问:搬哪儿?
沈明远说:不知道。
女徒弟没再问。每天照常开门,照常熬糖,照常刻花瓣。来买糖的人少了,菜市场一半空了,没人来买菜,也就没人来买糖。但她还是熬。铜锅里的糖浆咕嘟咕嘟冒泡,她看着,不说话。
沈明远坐在里屋,听着外面的动静。
有时候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醒来时,糖香从门缝里钻进来,还是那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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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敏那天是来菜市场做调研的。
不是田野调查,是帮一个学生找论文资料。学生要写城市变迁,她陪着来拍照片。菜市场一半是工地,一半还在营业,到处是灰,到处是拆下来的旧木板。
学生拍得起劲,她站在路边等。
等的时候,她看见一块招牌。
“手温糖作”。
招牌旧了,木料好,漆也厚,但裂纹爬满了,颜色褪得发白。四个字还认得出来,笔画有些残,反而更好看。
她盯着那块招牌看了很久。
手温。
她从包里掏出那本蓝印花布日志,翻开,找到刘姐写的那行字。
“手温,不是糖温。人把温度传给糖,糖才活了。”
她把日志合上,朝那个铺子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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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里只有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系着蓝布围裙,正在案板上刻花瓣。旁边站着一个小姑娘,十五六岁,眼睛盯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周敏站在门口,没出声。
女人刻完一片花瓣,抬起头,看见她,问:买糖吗?
周敏说:不买。就想看看。
女人点点头,继续刻。
周敏在铺子里慢慢走,看墙上挂的糖画,看玻璃柜里的糖块,看那口铜锅。铜锅底磨得很薄,薄到透光,但锅身还是亮的,擦得干干净净。
她走到案板前,看女人刻花。女人手很稳,刻刀在糖板上走,像在水里划。
周敏问:学了多少年?
女人说:六年了。
周敏说:那你是师傅了。
女人笑了一下,没接话。朝里屋努努嘴:师傅在里面。
周敏朝里屋看,门帘半掩,看不见人。
她想了想,说:我能不能见见老师傅?
女人停下刻刀,看了她一眼,放下刻刀,走到里屋门口,掀开门帘,轻声说了句什么。
里面应了一声。
女人回头对周敏说: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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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屋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老人坐在椅子上,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还是亮的。
周敏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老人看着她,也不说话。
周敏从包里掏出那本蓝印花布日志,翻开,走到他面前,把那一页递给他。
老人低头看。看了很久。
那一页上贴着一张照片,是旧县志的截图,旁边写着那行字:
“手温,不是糖温。人把温度传给糖,糖才活了。”
老人的手指抬起来,在那行字上轻轻按了按。
周敏说:这是一个姓刘的糖画师傅写的。她二十年前就不在了。我在她的坟前,把这页给她看过。
老人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周敏。
周敏说:她叫刘玉芬。您认识吗?
老人没说话。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墙角,打开一个柜子。柜子很深,他伸手进去,摸了好一会儿,摸出一块东西。
是一块糖板。旧的,发黄了,上面刻着一只蝴蝶。
蝴蝶的翅膀已经模糊,边缘也缺了,但还能看出形状。刻得很细,翅膀上的纹路还在。
老人把糖板递给周敏。
周敏接过来,看了很久。
她想起日志里的那句话:“其人善画蝴蝶,栩栩如生。”
这只蝴蝶,栩栩如生过。
现在老了,模糊了,但还在。
老人说:她画的。三十多年前,她在集市上摆摊,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下午。收摊的时候,她画了这只蝴蝶,递给我。说,你站了这么久,该给你点什么。
周敏说:您留到现在?
老人说:糖会化。但这块我一直没舍得熬。放在柜子里,它就一直在。
周敏看着那只蝴蝶,眼睛有点酸。
她把糖板还给老人。老人接过去,看了很久,又放回柜子里。
周敏说:谢谢您。
老人说:该我谢你。让我知道她的字还在。
周敏把那本日志翻到那一页,放在他面前。
她说:这页,给您留着。
老人看着那页,没说话。
周敏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听见老人说: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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