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
全省工交财贸经济工作务虚会在盛阳友谊宾馆封闭召开,为期一周。
顾名思义,务虚会与务实会相对。
后者侧重部署具体工作、分配硬指标,前者则是为了思想碰撞、探讨方向,讨论怎么转型?怎么开放?怎么改革?
务虚会之所以在改开后大量出现,一是因为各地都在摸着石头过河,干部们需要互相启发;二是因为改革初期方向未定,每个月每周甚至每天都在出现新问题待议。
当然,最重要的是,务虚会不会形成正式决议,不追究发言责任。
所以更有可能碰撞出火花。
第一天,曹书记开幕讲话定调子后,谢省长做引导性发言,然后将议程掌控、研讨答疑等全权交给分管经济的夏宝珠。
上午,相关厅局做了过去两季度的经济报告,将产值、财政、能源、物资、外汇的总账盘了一遍。
下午,各地市轮流发言,他们的发言有个共同点,成绩一笔带过,难处反复提及。
有的市领导甚至把难处列了七八条,从资金缺口到运力紧张到库存积压到省际壁垒十分齐全。
夏宝珠记了记,抛开重复的,少说有个三十条。
汇报到晚上九点多才结束。
夏宝珠坐在主席台上,精神依旧饱满地做总结。
“今天一整天,遵照中央最新的经济调整精神与四化建设部署,各厅局地市的同志们做了系统汇报。
总体来说,今天的会开得很好。
好在哪里?好在你们敢于将体制堵点、发展难点、工作痛点摆出来。
咱们务虚会开了三年,目的从来不是走过场唱赞歌,而是将大伙儿聚到一起互补长短、共同破局。
一地的短板可能是另一地的经验,一个厅局的堵点也可能是另一个系统已经摸索通的路子。
所以我在此明确提出要求,无论是明后天的分组专题研讨,还是后面的全员自由研讨,切忌讲套话空话、粉饰太平。
你们只管实事求是打破壁垒、打通经济发展的梗阻。”
她停顿两秒,钢笔轻敲笔记本,“依我看,至少半数问题都能在后面四天得到解决。
希望诸位不要浪费聚首研讨的珍贵机会,能解决的问题不要拖到后面。
至于讨论不出结果的棘手难题,咱们放在最后的联合研讨会上。”
第二三天,干部们按工交、财贸、城乡经济分组讨论,对口深挖。
第四五天,会议安排放开层级、放开领域畅所欲言、集思广益。
等剩余的棘手问题汇总到夏宝珠手里时,已经只有七条了。
从她八零年第一次主持年中务虚会开始,她就将为期五天的联合研讨压缩成了一天,最后一天是定向研讨日。
只有一个目的,根治干部的等靠要思想。
计划体制的部门壁垒与地域封锁造成了巨大信息差。
抚市的社队工业摸索出来的路子,宁阳不知道;连市外贸摸索的通关窍门,锦市听不到;机械厅解决设备闲置的办法,煤炭局完全不了解。
于是各地市厅局各守一亩三分地,左右不通、上下隔绝,一地的经验变成一省的盲区。
结果就是培养出一个通病,地方干部习惯性将一切难题往上推,等着省里拿方案。
其实只要留心就会发现,很多难题根本不需要省里自上而下给政策,只需要下面互相一碰经验,就地就能消化大半。
所以,分组和自由研讨都是倒逼地市厅局自己横向协商拿出解决思路。
先自行消化六七成问题,剩下真正触及体制顶层矛盾的难题再由省领导班子统筹定策。
通过这种模式,过去两年反而促成不少横向合作,远比省政府一纸命令强行调配牢靠百倍。
不光能减少行政命令带去的抵触情绪,而且经济内循环自然而然就跑通了。
联合研讨会上。
省机械工业厅的支云龙左右瞅瞅,抬手示意。
他起身后清了清嗓子,“夏副省长,省里的重型机械企业经过初步扩权和技改,情况比以前强了不少,铸件出口也打开了些局面。
有几家企业反映他们的铸件质量不比日本同类产品差多少,价格还有优势,有客户在广交会上看到样品很感兴趣,邀请他们去国外参加工业展会。
但国营企业出国参展的审批手续复杂,要求极高,能不能在这方面适当开开口子?”
夏宝珠看向刘启琳和谢国华,“这个问题,外经委和外办的同志也听一听。
云龙同志提的情况不是个例,过去产销卡死,生产归工业,销售归商业,工厂不能自己办展会、找市场。
省里经过研决定,第一,适度打破产销分割垄断。
允许全省所有大中型工业企业在审批通过后举办行业订货会、产品展销会、跨省推介会。
第二,重启工业对外技术交流。
取消一刀切锁死政策,由省引智工作组统一审核、统一归口企业出国考察工作。
对于出口型企业出国参展,省外办研究一个简化审批的程序,审批不要超过两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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