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清晏观内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长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这时气氛凝重的仿佛能拧出水来。
杨序舟向四周望了望：“您是说您的师父？”
“看啥看？我的师父又不在这里。”守尘道长没好气地说，
“这还不是因为你小子身上的麻烦？这千年诅咒水太深了，单凭道爷我这点道行怕是兜不住，只能找我师父他老人家了。”
“您的师父？”杨序舟无意识地重复了一下，看着守尘道长那副鹤发模样，问道，
“道长您看起来……嗯，年事已高，尊师岂不是……更加……他老人家还能施法吗？”
“呔！小子无礼！”守尘道长眼睛一瞪，随手抄起旁边的拂尘就作势要打，“老道也才55岁，哪里老了？还没到退休年龄。”
“是我的错！”杨序舟赶紧缩了缩脖子，稍稍退后半步，“您一点都不老，现在是正当壮年。”
玄玦在一旁无奈地叹了口气。
“哼，给道爷我放尊重点！”守尘道长吹胡子瞪眼。
“道爷我那师父清微道长，乃是千年前便已经正道飞升的真仙！现在在仙界的尊号是清虚妙道真君。”
“道爷我不过是三十年前机缘巧合，蒙他老人家垂青，在梦中收为记名弟子，传下些许微末道法罢了。”
“梦中……收徒？”
杨序舟瞪大眼睛，跟玄玦两人面面相觑，都感觉自己在听神话故事一样。
“既然存在九幽鬼域，自然也有仙界，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守尘道长面露追忆与崇敬之色。
“师父，不，师尊他老人家虽已身登天阙，但念及人间道统，偶尔会分神入梦，点拨有缘之人入道。”
“道爷我这身本事，十之八九都是在梦中所学。”
他又看向杨序舟和玄玦，神色肃然：
“如今之计，唯有放手一搏。”
“我们三人，共同施法，梦中入境，尝试沟通师尊他老人家所在的‘清虚妙境’，祈求指导。”
“共同入梦，沟通上界？”杨序舟觉得这越发玄乎，
“可是道长，我作为一个凡人，什么法术都不会，那能成功吗？”
“这是我门秘传的‘太虚引梦术’，”守尘道长说出了一个玄奥的名称。
“你只要跟着我的动作就行，方法是以秘法点燃‘引神香’，辅以特殊手印和咒诀，三人灵识相连，共赴太虚，在似真似幻的梦境边界，寻找师尊留下的一缕印记。”
“此法极耗心神，且风险不小，梦境光怪陆离。一个不慎，灵识可能迷失其中，切记要谨守心神，跟随于我。”
杨序舟和玄玦面色紧张，郑重地点点头。
说完守尘道长命两人帮忙，将后院那间平日里堆放杂物的静室彻底清扫出来。
他自己则从一口锁着的旧木箱里，珍而重之地取出几样事物。
一尊刻满了云纹鸟篆的小巧的古铜香炉，三根颜色深紫质地如玉的奇特线香，还有几张用金粉绘制着复杂星图的非纸非帛，触手温凉的银色符篆。
静室中央，守尘道长用朱砂混合着某种矿物粉末，绘制了一个直径约摸一丈的复杂法阵。
阵图由内中外三圈构成，内圈是北斗七星图，中圈是二十八宿星位，外圈则是密密麻麻的云篆雷文，散发着微弱的灵光，法阵的三个方位各放置了一个蒲团。
守尘道长立于阵眼，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庄重。
他先是对着东方三拜九叩，默念师尊之名。
随后他将三根“引神香”插入古铜香炉，指尖一搓，一缕纯阳真火点燃香头。
奇妙的是，这引神香燃烧的非常缓慢，烟气并非直上，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凝成三道淡紫色的、纤细的烟柱，在法阵的上空缓缓盘旋、交织，渐渐形成一片薄薄的紫色烟霞，将整个阵法笼罩其中。
一股沁人心脾、仿佛能涤荡灵魂的异香弥漫开来，杨序舟只闻了一下，便觉得心神一清，杂念顿消。
“入阵，守心！”
杨序舟和玄玦不敢怠慢，马上在另外两个蒲团盘膝坐下。
守尘道长脚踏罡步，步法玄奥，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朱砂阵纹便亮起一分。
他双手如穿花蝴蝶般结出一个个复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吟诵着古老而晦涩的咒文。
“太虚浩渺，神游八极……以香为引，以阵为舟……灵台方寸，叩问天心……弟子守尘，恭请师尊……开我迷障，指引前路……”
随着他的吟诵，那笼罩法阵的紫色烟霞开始缓缓旋转，如同一个旋涡。
静室内的烛火变得朦胧，墙壁仿佛在融化，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淡化。
杨序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仿佛自己的意识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身体里抽离出来。
他紧守心神，按照守尘道长事先吩咐，努力观想自身灵台一点清明。
他看到对面的玄玦已然闭目入定，周身有淡淡的金光流转。
而阵眼处的守尘道长，身影在紫色烟霞中若隐若现，仿佛与那烟气融为了一体。
咒语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仿佛不是从道长口中发出，而是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
那紫色烟霞旋涡旋转的速度也达到了极致！
轰！
杨序舟只觉得脑海中一声无声的巨响，仿佛突破了某个界限。
强烈的撕扯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轻灵与失重感。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不在那间破旧的静室。
周围是一片无垠的、流动的星空。
脚下是璀璨的银河，头顶是深邃的宇宙，远处有星云旋转、流星划过。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纯粹的能量、信息与光构成的海洋。
这就是太虚之境？梦境与现实的夹缝？
守尘道长的身影在前方凝聚，比在现实中显得更加凝实，周身环绕着清光。
玄玦也出现在他身旁。
“跟紧我！此地不可久留，需尽快寻到师尊的印记！”
守尘道长的声音直接在杨序舟和玄玦的心底响起。
他辨明了一个方向，带着二人在这片瑰丽而危险的太虚中穿行。
周围不时有扭曲的光影、破碎的记忆片段、乃至一些难以名状的低语掠过，充满了诱惑与混乱。
杨序舟紧盯着守尘道长的背影，不敢有丝毫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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