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
走廊的光线斜切进昏暗室内，勾勒出许明立在门框间的轮廓。
他目光落在她未来得及梳理的发丝上，几缕碎发贴着颈侧，在逆光里泛着毛茸茸的边。
“这种时候你居然能合眼？”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
杨蜜侧身让出通道。
门在身后合拢，将外界声响隔绝成模糊的背景音。”只是躺着，”
她纠正道，“脑子里事情太多，停不下来。”
他向后靠去，脊背抵住冰凉的木质桌沿。”那么，想出结果了么？”
“抱歉。”
这两个字吐得清晰而干脆，没有任何铺垫。
许明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他预想中的抵抗、辩解或是带着恼意的沉默都没有出现。
这过于直接的认错反而打乱了他准备好的节奏。
他原本打算让她在窘迫与不耐中逐渐卸下防御，再切入那些更尖锐的话题——关于她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局面，关于那些她自己或许未曾察觉的惯性。
这念头或许越界了，但他就是这样的人：要么彻底旁观，一旦伸手，就不会只碰触表面。
此刻她坦荡的眼神让他准备好的话语卡在喉间。
“你想通的是哪部分？”
他决定继续推进，既然已经站在这里。
杨蜜眼里浮起困惑。”上午状态不好拖累了进度，明天我会改正。”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保证。”
“不是指这个。”
许明摇头。
“那是指什么？”
“关于你向别人提起我的事。”
她眉心微微蹙起，形成一个极浅的纹路。”你专程过来……是想要报酬？”
声音里掺进一丝本能的警惕。
上次在朦胧醉意里吃的亏记忆犹新，她曾把那晚的交谈误读为善意，后来才明白背后标着价码。
许明短促地笑了一声，像是被呛到。”在你看来，我只认得清这个？”
杨蜜没有回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比任何语言都更具说服力。
杨蜜在心底对自己立下誓言，往后再与许明打交道，必须全神贯注，不能有丝毫松懈。
她甚至提前准备好了应对之辞——倘若对方胆敢提出任何越界的要求，她便要以那晚的事为盾牌，平静地陈述出来。
你助长了我的声势，我也始终未曾离开你左右，一来一往，我们之间早已两清。
许明拖出桌下的椅子坐下，摸出烟盒朝她的方向抬了抬手。
杨蜜依旧沉默，只用眼神示意他自便。
他抽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烟雾缓缓逸出时，他才笑了笑：“你这副模样，倒让我有些不想开口了。”
“不过既然来了，”
他弹了弹烟灰，“话总得说完。
接下来这些，只算我个人的一点看法。
听得进去，你就听；听不进去，就当一阵风过去，不必多想。”
“让我猜猜看，”
许明将烟搁在桌沿，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间，“你今天心事重重，恐怕和工作没什么关系。”
“十有**，是那晚你借我的势，惹来的后续麻烦。”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当时我愿意借，是觉得你既然去了，就该料到各种可能。
但现在看来，你并没准备好。”
“我不清楚你千方百计要和我牵上线，对你眼下的困局有多大帮助，但想必作用不小。
可惜，你低估了对面反击的力度，或者……高估了自己临场应变的本事。”
他停顿片刻，像在斟酌词句，“曾佳这几天，找文永珊不止一次，想通过她约我见面。
为了什么，你心里应该明白。
从这点看，我的出现，确实让她着急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杨蜜打断他，语气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是觉得奇货可居，打算坐地起价吗？那晚黄龙去找许明，对她而言，许明的拒绝同样不是好事——这让他看清了她身处的漩涡。
洗钱这种事，**太大，许明虽不碰违法的线，但未必不会趁机索取别的。
他对她身体的企图，早已不是秘密。
许明垂下眼，看着烟灰徐徐落下。”你看，你总是这样，”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透出些许倦意，“仿佛一切都在你预料之中。
你以为我提这些，是准备向你讨要好处。
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杨总，你太相信自己了。”
“我不否认你现在很忙，处境也艰难，”
他抬起视线，目光直直看向她，“但如果你能稍微收敛一点那份自信，静下来想想自己究竟哪里出了纰漏，好好反省——比如，别再犯今天上午那样的错误。”
她指尖在杯沿停顿了片刻。
“按常理说，你不该走到这一步。”
对面的人刚要开口，他已抬起手掌——不是制止，而是截断了空气里即将成形的音节。
“你费尽周折找到我，结合眼下的局面，我能推算出自己的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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