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玉珍没再看欲言又止的霍云英，也没看已经踱步回到她身边的刘志学，而是接着之前没说完的话：
“我先头说了，我住的那间和客厅，你们谁要谁就出钱买下，这钱呢，就作为我租房的租金。”
“不过分了家，你们作为儿女该有的赡养义务还在。”
“我也不问你们多要，我租房的房租你们三兄弟平摊，另外每个月再给我十块钱的养老钱。”
“妈，分家我同意，但你不能把我也分出去。”
刘志和刚要开口，一向憨厚踏实的刘志平却不干了：
“我是家里的老大，爸已经不在了，那给你养老的事就该是我的责任。”
作为长子，刘志平心里虽然埋怨爹妈的偏心，但他确实认为给父母养老是自己的分内之事。
冉玉珍面上露出个欣慰的笑来，只她还是摇头：
“妈这个人，最是公平。”
刘志和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公平？
对刘宝瓶和老四来说确实公平，毕竟好东西都给了他们俩嘛！
“早年呢，家里就我和你们爸两个工人，不仅要养活你们兄妹几个，要供你们上学，还要给你们爷奶养老，家里确实不太好过。”
“后来老大老二长大，又花钱找人情给你们解决工作，给你们置办彩礼结婚。”
“要说家里还有多少钱，在你们爸死之前，那是真没有。”
冉玉珍拍拍刘志和的肩，把自己的眼睛憋红才继续说道：
“但你们也别惦记你们爸的抚恤金，你们爸可啥都没给我留下……”
她没再说下去，像是在平复自己难过的情绪一样，也是暗自等待着两个大儿子的决定。
只是，还没等到两个大儿子开口，反倒是老四急得不行：
“妈，我不分家，我还要给您养老呢！”
“闭嘴，连家没有儿子，你去连家上门不是正好的事？”
冉玉珍终于正眼看向刘志学：
“人家连家住着楼房，你过去可是跟着享福的。”
“还是人家连姗看不上你，你一直在哄骗我和你爸？”
她和她那死去的老伴其实从没看上过连姗。
原因有二：
一，连姗并不是连家的亲女儿，她是她妈二嫁时带进连家的拖油瓶。
她妈和她后爸结婚后倒是有生下个孩子，只一样是个女儿。
而连姗后爸是个鳏夫，原就有个比连姗小不了两岁的女儿。
也就是说，连家如今是三千金，就算是要招上门女婿，也轮不到连姗这个不是连家血脉的女儿。
二嘛，自然是连姗本人的长相并不是这个年代的公婆喜欢的那种。
她很瘦，加上她骨架小，也就显得她更瘦。
但她又确实长得非常漂亮。
怎么形容呢？
四个字：
童颜巨R。
这样的长相和身材，在这样的年月，有几个婆婆会喜欢的？
可他们当父母的不喜欢没用，架不住刘志学整颗心都挂在人家姑娘身上。
冉玉珍其实也不明白，连姗除了不是连家的女儿，其他条件哪哪都比刘家强，她是眼瞎吗，怎么就看上自家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了？
“怎么可能！”
刘志学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他恨恨的瞪着冉玉珍：
“妈，你是真不打算再要我这个儿子了？”
“你别以为我说的上门是跟你开玩笑的，你要是真对我这么绝情，我可真会搬去连家的。”
“去吧去吧，好好去跟连家谈谈彩礼的事，反正你是知道的，你两个姐姐出嫁我是没有留下一分钱彩礼，也没给添一分钱的嫁妆。”
冉玉珍像是赶苍蝇一样的朝刘志学飞快的挥手。
刘志学气得差点吐血。
上门？
连姗确实提过，他也确实想过。
连姗后爸是干部，亲妈又是供销社的后勤副主任，家里的条件比他们刘家不知道好了多少。
能把连姗哄到手，他是真的花了大功夫的。
要不是连姗后爸坚持那什么劳什子原则，不愿意直接给连姗安排工作，他怎么会回来跟他妈提起工作的事？
还不是因为连姗有了正经的工作，她后爸才有操作的空间，才能把连姗的工作问题彻底解决？
他是着实没有想到，一向任他予取予求的妈，会在工作这个问题上跟他死犟，还会借机提出分家的事来。
他家这个院子多大啊，他凭什么要把本来属于他的家产让给老大老二他们？
似乎是看出冉玉珍分家的决心，刘志和在沉默片刻后终于开口：
“妈，您就别搬了吧，我和倩姐搬出去。”
他也没再看刘志学一眼，而是看向刘志平和隐形人似的霍云英：
“我和倩姐搬出去，家里我们住的那间房，你们两家谁要，谁就按市价买去。”
说完这句话，他才又转向冉玉珍：
“妈，您放心，我和倩姐搬出去也不会忘记养老的责任，就按您刚才说的那样，每个月我们给您十块钱的养老钱。”
“另外年节的衣裳什么的在外。”
“还有，妈的年纪毕竟不小了，说不得哪天就有个小病小痛。”
“这事也要先说好，真有这种情况的话，看病拿药的钱咱们几兄弟平分。”
冉玉珍深深看了他一眼。
要么说老二的脑子聪明呢。
瞧瞧，人家不仅大方的率先提出搬走，把家里的房子市价卖给会留下的兄弟，还让她这个妈别搬。
那照顾她这个妈的人，不就是他留下那个兄弟的事？
最后呢，人家还主动提出她万一生病看病拿药的钱，也要提前说好，遇到这种情况，得他们几兄弟平摊。
这句话的意思，无疑还是带上了老四。
换句话说，老四就算是入赘了，只要她这个妈还在，那老四这个儿子的责任也就还在。
她没说话。
到了这个份上，她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只管等着老大的决定就好。
至于霍云英？
没人在意她的意见，左右她也做不了主。
刘志平眉眼舒展：
“那我留下吧，我是老大，照顾妈给妈养老本就是我的责任。”
“老二，你去打听一下房价，只是你也知道我和你嫂子的情况，若我们一时凑不够，你得宽限我们些日子。”
“我也不搬，我要留下照顾妈。”
刘志平的话才落下，霍云英弱弱的声音又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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