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我很快就睡着了。没有做梦,也没有失眠,一夜安眠。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我们就起床了。吃过早餐,带上干粮和水,开着车朝齐云山出发。
齐云山在休宁县城西边,是中国四大道教名山之一,古称白岳。山不高,只有五百多米,但很有灵气。山上道观林立,摩崖石刻遍布,香火一直很旺。不过,我们要去的地方,不在景区里。师父给的坐标,在齐云山的南麓,山脚下的一处密林深处,地图上没有任何标记。
车子沿着一条狭窄的乡村公路开了约半小时,然后拐上一条更窄的土路。路很颠簸,两旁的树枝不时刮着车窗。开了十几分钟,土路也到头了。我们把车停在一片空地上,背上行囊,步行进山。
穿过一片毛竹林,又穿过一片杉树林,脚下的路越来越窄,最后干脆没有了。阿杰拿出导航,对照着坐标,在前面开路。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他走,拨开挡路的树枝,跨过横倒的树干。露水打湿了裤脚,鞋底沾满了泥,但谁都没有抱怨。
走了约半个小时,眼前出现了一片密林。林子很密,阳光几乎透不进来,只有零星的光斑洒在地上。空气潮湿,带着腐叶和泥土的气味。阿杰停下来,看了看GPS。
“就在这附近了,”他说,“坐标显示就在前方一百米。”
我们继续往前走。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林间空地上,静静地立着一座破败的小庙。
庙真的很小,只有一间正殿,两侧的偏殿已经塌了,只剩下残垣断壁。围墙早就没了,只有几块散落的基石,隐约能看出当年的范围。正殿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几根朽烂的梁木。墙壁是青砖砌的,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爬满了藤蔓和青苔。门框还在,但门板早就不见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门口,像一只空洞的眼睛。
我们走近些,能看见庙里的景象。地上铺着厚厚的灰尘和落叶,供桌倒塌在一旁,已经烂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神像还在,但已经残破不堪——头部不见了,身子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身上的彩绘早已剥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更分辨不出是哪位神尊。香炉倒在地上,里面还有半炉灰烬,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留下的。
“这庙,怕是荒废了几十年了。”涛哥环顾四周,低声说。
“不止,”阿杰蹲下身子,捡起一块碎瓦片看了看,“至少五十年以上。这种青瓦的烧制工艺,建国后就很少用了。”
我站在庙门前,往里看了看。里面很暗,只有从破屋顶漏进来的几束光,照在灰尘弥漫的空气中。神像歪斜着,像是在看着我,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地上有几块碎砖,几片破瓦,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破蒲团,已经烂得只剩一圈草绳。
“坐标显示的就是这里。”阿杰确认了一下导航,肯定地说。
我的心跳快了几拍。就是这里了。我的试炼,就在这里。
虚乙、涛哥和阿杰在院子里站定。庙门没了,围墙也没了,他们三个站在十几米外,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庙里的一切。
“这样好,”涛哥松了口气,“我们能看见你,比虚乙那次强多了。他进了洞,里面什么情况我们都不知道,干着急。”
“师兄,你这是开卷考试啊,”阿杰笑着说,“我们在外面看着,有啥事第一时间就能冲进去。别怕。”
虚乙也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师兄,这下我放心了。有啥事,至少我们能知道。车就停在山下,随时可以走。”
我看了看他们三个,心里忽然轻松了不少。是啊,他们就在外面,十几米的距离。不像虚乙那次,一个人在黑漆漆的山洞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这好歹有人守着,有人等着。万一真有什么事,他们也能及时帮忙。
也许,这次真的没有那么难呢?也许就像虚乙说的,就是过自己心里那道坎呢?这几年修行下来,心性比从前稳了许多。虚乙能过,我应该也能过。
“那我进去了。”我对他们说。
“小心点。”虚乙说。
“我们就在外面,”涛哥说,“有事喊一声。”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那座破败的小庙。
穿过门框的那一刻,光线忽然暗了下来。不是真的暗,而是一种心理上的感觉——外面的阳光还很明媚,但庙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沉甸甸的,带着一股陈旧的味道,像是很多年没有人来过。脚下踩着厚厚的灰尘和落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我走到倒塌的供桌前,在神像前站定。
神像歪歪斜斜地看着我,那张残破的脸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慈悲的笑意。我闭上眼睛,双手子午诀,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不管是哪位神尊,守护了这座庙这么多年,都值得这一拜。
然后,我盘膝坐下,就在那堆落叶和灰尘之上。把天蓬尺横放在膝上,把护身符贴在胸口,把几张灵符放在手边。深呼吸,调息,凝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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