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真是奇妙。”我轻声说。
“故地重游?”涛哥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是啊,”我点点头,“上次来的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现在也不是很懂。”虚乙在后面补了一句。
我回头瞪了他一眼,他嘿嘿笑着躲开了。
民宿的老板还和几年前一样,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姓吴,说话带着浓重的徽州口音,人很和气。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你啊!几年前来过的那位小兄弟!”
“吴老板好记性。”我也笑了。
“哪能忘呢,”吴老板招呼我们进去,“你那年一个人来,住了好几天,天天四处跑。怎么,这次又来看山?”
“是啊,来看看。”我没有多说。试炼的事,不方便讲,也讲不清楚。
吴老板给我们安排了房间。还是几年前我住过的那间,推开窗就能看见远处的齐云山。山不高,但很秀气,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青蓝色。山顶有云雾缭绕,看不真切,像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
那晚,我们在民宿里吃了一顿地道的徽州菜。臭鳜鱼、毛豆腐、徽州一品锅、绩溪炒粉丝,都是当地特色。臭鳜鱼闻着臭吃着香,毛豆腐外酥里嫩,一品锅热气腾腾,吃得虚乙直呼过瘾。
“这臭鳜鱼,绝了!”他一边吃一边说,“比我在北京吃的正宗多了。”
“那当然,”阿杰夹了一块鱼肉,“徽州菜讲究‘轻度腐败,严重好色’,看着不起眼,吃着是真香。”
饭后,我们在院子里坐着喝茶。吴老板泡的是黄山毛峰,茶汤清澈,入口甘甜,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远处,齐云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模糊,只有山顶的几盏灯火,像星星一样闪烁着。
虚乙把他的试炼经历,详详细细地讲了一遍。从走进山洞,到前世的记忆重现,从城下的叫骂,到最后的坚守和反击。他讲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我知道,那些事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其实就是过了自己心里那道坎,”虚乙最后说,“没有想象中那么凶险。你放轻松,别想太多。”
涛哥也点头:“是啊,祖师给的试炼,不会故意为难你。就是检验一下你这些年的修行成果。”
阿杰放下茶杯,看着我:“师兄,你是我们几个里心最细的,也是最稳的。虚乙都能过,你肯定没问题。”
我知道他们是好意。虚乙试炼成功了,所以他说“没那么凶险”;涛哥和阿杰一直陪着我们,所以他们希望我放松。但我的心里,还是有一块石头悬着,放不下来。
不是不信任他们,也不是不信任自己。而是那种未知的感觉,让人没办法完全放松。你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去。就像站在一片浓雾里,看不见路,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走。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远处的山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我闭上眼睛,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脑海里,又浮现出师父的话——“顺其自然,无论结果如何,都必有缘故,自己尽心就好。”
尽心就好。我默念着这四个字,渐渐地,心静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我们在宏村和西递逛了一圈。这是黟县最出名的两个古村落,也是世界文化遗产。宏村的水圳、月沼、南湖,西递的牌坊、祠堂、古巷,每一处都透着岁月的味道。虚乙举着手机拍个不停,说这地方太适合养老了。阿杰则掏出笔记本,认真地记着每一处建筑的格局和历史。
我走在这两座古村里,心里却很平静。那些白墙黛瓦,那些青石板路,那些斑驳的墙头和幽深的巷弄,都让我想起几年前第一次来时的情景。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只是觉得这里美,像一幅画。现在再看,还是美,但多了一份沉静。那些老房子,那些古树,那些被岁月打磨光滑的石板,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中午,我们在休宁县城吃了一碗地道的徽州面。面条劲道,汤头鲜美,浇头是笋干和肉丝,简单却满足。饭后,又在县城里转了转。休宁不大,但很有味道,街上有不少老店铺,卖笔墨纸砚的,卖茶叶的,卖徽州糕点的。阿杰在一家笔墨店买了几刀宣纸,说是回去练字用。虚乙则在隔壁的茶叶店买了好几罐黄山毛峰和祁门红茶,说要带回去给师父师伯尝尝。
傍晚,我们回到民宿。夕阳西下,把远处的齐云山染成金红色。我站在院子里,望着那座山,心里反而比昨天平静了许多。
“明天就要去了。”虚乙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嗯。”
“紧张吗?”
“还好。”我说,“比昨天好。”
“那就对了,”虚乙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昨天进洞之前,也是紧张得要命。但进去了,反而平静了。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那晚,我们又聊了很久。虚乙讲他小时候的事,涛哥讲他各地的见闻,阿杰讲他在书里读到的一些有趣的故事。谁都没有提明天的试炼,好像那只是一次普通的登山。我知道,他们是怕我紧张。这份心意,我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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