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学会了不摇尾巴不摇尾巴之后，它又学会了往角落里缩
再后来它学会了在男人靠近的时候翻肚皮不是撒娇的翻肚皮
是示弱的投降的翻肚皮四脚朝天，耳朵贴紧
眼睛眯起来尾巴夹在腿间身体微微发抖这是狗的语言里最彻底的
：“我投降，你不要打我”
有时候这招有用男人看它这样会停下手冷哼一声走开
有时候没用该打还是打汤圆不明白为什么
它做错了什么吗？它努力不叫了不乱跑了
不扒沙发了不在家里尿了它尽量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待在围栏的角落里不惹人注意但还是会被打
后来它慢慢想明白了不全是它做错了什么
有时候男人回来，身上带着一股酒气，或者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阴沉
那天就一定会出事不一定是它犯了错可能只是男人看到了它就烦了
它变成了一根导火索不连导火索都不是导火索至少有引发爆炸的功能
它更像是一个出气筒一个最安全的、不会还手、不会告状、不会逃跑的出气筒
因为围栏锁着门也关着，它哪里都去不了
那个女人又来过几次每次来男人都会提前把汤圆关进围栏
把客厅的地拖一遍开窗通风女人对狗毛过敏的事情他一直记着
汤圆在围栏里看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男人给她倒水
看她笑男人在她面前的样子和在汤圆面前的样子
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有一次女人又蹲在围栏前面看它说
：“汤圆好像瘦了？”
：“没有吧可能长大了吧没那么圆了”
：“你对它好不好啊？”
女人半开玩笑地说
：“当然好了”
男人笑了一下汤圆趴在围栏里，看着男人的笑
它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个笑容了上一次看到这个笑容
是对着这只手打它之前不对更早是两个月前三个月前在它还能上沙发的时候
在它还睡在卧室的时候女人走后男人把围栏打开
让汤圆出来汤圆犹豫了一下，才慢慢走出来
它走到客厅中间不知道该干什么就站在那里男人看了它一眼说
：“你去把地上的毛舔干净”
汤圆听不懂但它从男人的语气里听出了那个熟悉的
危险的东西它赶紧回到围栏里趴下……
男人啧了一声把围栏门关上了后来那个女人不怎么来了
汤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它注意到男人变了……
变得更沉默更阴沉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有时候身上有很重的酒味他开始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
烟气飘进客厅汤圆被呛得眯眼睛有一个晚上
男人坐在客厅的地板上不是陪汤圆是坐在那里喝酒
汤圆在围栏里安静地看着他男人喝了很多
啤酒罐子在茶几上摆了一排他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喝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忽然转过头看汤圆汤圆和他对视了一秒立刻把头低下去缩进角落
：“妈的”
男人骂了一声不知道骂谁然后站起来，走到围栏前面
弯下腰抓住汤圆的前腿把它从围栏里拖出来汤圆叫了一声
四条腿在地板上乱划指甲刮出刺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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