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17年4月20日,圣辉城政务院顶层办公室,傍晚六时。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来。
叶云鸿难得早下班。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西边的天际线上还挂着一抹橘红,很淡,像被水洗过。他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把桌上最后一份文件签了,笔搁在一边,站起来。
“今天不加班。”他对秘书说。
秘书愣了一下。“主理任席,晚上七点还有一个会——”
“推了。”
“推到什么时候?”
“明天。后天。随便。反正今天不开。”他走出办公室。秘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叶云鸿走进电梯,按了一楼。门关上,数字往下跳。他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脑子里翻了很久,翻出一个人影——莱娅站在面前,穿着那件白色的婚纱。说是婚纱,其实就是一条白裙子,旧货市场买的,领口有点大,她用别针别了一下。头发是自己盘的,掉了几缕下来,垂在耳边。没有化妆,没有捧花,没有头纱。只有那条白裙子,和她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布鞋。
那是新历8年的事。九年了。九年前,他在玄武门当门主,整天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她也在玄武门,当医生,给人缝伤口、接骨头、灌药汤。张天卿说,你们该结婚了。他说,结什么婚?张天卿说,结了婚,有人管你。他没说话。莱娅也没说话。张天卿又问莱娅,你愿意吗?莱娅说,愿意。事情就这么定了。
婚礼在玄武门的大堂里办的。大堂很大,平时用来开会、吃饭、吵架、打架。那天用来结婚。张天卿当证婚人,雷诺伊尔当主婚人。阿贾克斯、杰克逊、几个战团长,还有一群叫不出名字的兄弟,挤在大堂里,抽烟的抽烟,嗑瓜子的嗑瓜子。有人带了一坛酒,有人带了一包喜糖。酒是劣质的,辣得呛嗓子。糖是硬的,硌牙。大家都很高兴。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高兴,反正有人结婚,就高兴。
他没有穿礼服,穿的是军装。深灰色的,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莱娅也没有穿婚纱,穿了一条白裙子,旧货市场买的,十五块钱。领口有点大,她用别针别了一下,不仔细看看不出来。鞋子是布鞋,也是旧的,洗得发白。
张天卿问,你们要不要交换戒指?
他说,没有戒指。
张天卿说,没有就算了。
莱娅说,有。
她伸出手,手里有两枚铁环。不是戒指,是铁环,从报废的装甲车上拆下来的螺丝垫圈。她用小刀刮了一整天,把铁锈刮掉,露出底下的银色。又用砂纸磨,磨得发亮。一枚大的,一枚小的,套在一起,叮叮当当的。
叶云鸿接过那枚大的,套在她手指上。大了,太松了,戴不住,她用红绳子缠了几圈,才勉强卡住。
莱娅接过那枚小的,套在他手指上。小了,太紧了,勒得手指出血,她帮他戴进去,血渗出来,把铁环染红了。他没有说疼,她也没有说对不起。旁边有人起哄,让他们亲一个。他们没亲。站在那里,看着对方。看了很久。然后张天卿说,礼成。大家鼓掌。
这么多年了。没有领证。没有补办。没有人提过。
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一楼大厅很空,只有值班的卫兵。他走出大门,车在门口等着。
“去安东尼多斯家。”他说。
司机愣了一下。“主理任席,部长家在南边——”
“我知道。去。”他坐进车里,靠着椅背,闭上眼睛。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找多斯。也许是因为他有钱,也许是因为他结过婚,也许是因为他有经验。他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这件事不能一个人想。得找个人说。说了,就能定。定了,就能做。做了,就不后悔。他没做过多少不后悔的事。这件,他想试一试。
安东尼多斯的家在圣辉城南郊,一栋三层的洋楼,灰墙红瓦,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门口有一棵石榴树,这个时候还没开花,叶子绿得发亮。叶云鸿下了车,按门铃。等了很久,门开了。安东尼多斯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主理任席。”
“嗯。”
“查岗?”
“不是。”
“借钱?”
“不是。”
“那是什么?”
叶云鸿看着他那张脸,那张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很深,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那种激动的光,是那种见过太多世面之后、什么都懒得多说、但你来了他还是会让你进去的光。
“进去说。”
安东尼多斯侧身,让他进去。客厅不大,沙发是旧的,但很干净。茶几上摊着几张报纸,旁边放着一副老花镜。叶云鸿坐下来,安东尼多斯也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莱娅。”叶云鸿说。
安东尼多斯看着他。“莱娅怎么了?”
“我想跟她重新办一次婚礼。”
安东尼多斯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他把茶杯放下,看着叶云鸿,看了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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