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不渡玉门关。”
顾长清直起身体。
这便不再是一个病王爷濒死前的空口指认。
画轴中的白玉管、恭王生母的陪嫁、莲生钱庄、固定日期与接头暗语,任何一项都能够独立核查。
只要其中两项吻合,宇文璟便再也藏不住。
“李青。”
顾长清声音冷了下来。
“封锁卫王府。”
“所有见过曹福尸体、见过卫王毒发的人,一个都不许离开。”
“把曹福的尸身送回提刑司,剖腹验毒。”
“再查他的牙齿、旧伤、鞋底泥土和近半个月接触过的所有人。”
“是!”
李青抱拳领命。
“苏慕白。”
“学生在。”
“带两个人去找《寒江独钓图》,不可拆坏画轴。”
“找到后连同王府所有印信、长史账目一起封存。”
“是!”
“韩菱留下。”
顾长清看向气息奄奄的宇文澈。
“今日起,卫王吃的每一口饭、喝的每一滴水、服的每一味药,都必须由你亲手查验。”
韩菱点头。
“那你呢?”
“我去替卫王殿下办一场丧事。”
李青神色一变。
“大人?”
顾长清缓缓站起,掸去袍角沾上的血污。
“即刻对外放话。”
“卫王宇文澈肺疾骤发,呕血不止,于今日巳时暴毙。”
“王府封门停灵,任何宗亲不得入内探视,不许接近尸身,也暂时不许发丧。”
李青倒吸一口冷气。
“瞒报宗亲生死,还伪造亲王死讯。”
“这若被御史抓住,大人,至少也是一个欺君罔上的重罪。”
“就是要重罪。”
顾长清唇角微扬,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罪名越大,消息才越真。”
“宇文璟若知道我宁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也要封死卫王尸身,他便会相信宇文澈临死前已经交代了东西。”
“可他不知道,宇文澈究竟交代了多少。”
“更不知道那根白玉画轴已经落进我们手里。”
顾长清看向结冰荷塘。
“人在知道秘密可能暴露时,最先做的通常不是逃。”
“而是确认自己暴露到了哪一步,再清理剩余证据。”
“宇文璟藏了十五年。”
“这样的人不会因为一则死讯仓皇出城。”
“他会先派最信任的人去莲生钱庄、卫王府外线和西北兵站毁掉账目。”
顾长清收回目光。
“我们不必去恭王府敲门。”
“把门围住,只能抓到一位什么都不肯承认的亲王。”
“放开道路,盯住每一个从恭王府出来的人,才能把他埋在京城、西北与江南的根,一条一条全挖出来。”
李青听得心头发寒。
“属下明白。”
“卫王越死,恭王越急。”
“去办吧。”
顾长清重新坐下,拿起宇文澈画案上那支沾血的狼毫笔。
“本官今日倒要看看,这位温润如玉的恭王殿下,究竟会先舍掉哪一条尾巴。”
……
西北,沙州卫。
总兵府后院马厩里弥漫着血腥、草料与牲口粪便混杂的气味。
沈十六披着一件旧飞鱼服,坐在院中的太师椅上。
左肩伤口尚未愈合,绷带下面仍隐隐渗血。
他端着粗瓷大碗,一口接一口喝着马肉汤。
雷豹从马厩里走出来,将染血皮鞭扔在地上。
“头儿。”
“这三个家伙嘴是真硬。”
“鞭子抽烂了两根,烙铁都烫卷了,还是不肯说。”
马厩柱子上反绑着三名血肉模糊的男人。
正是黄沙商队中负责押运精硝、金银和军械的头目。
他们常年往返东海、西北与鬼方商道,见惯了死人,普通刑具确实很难撬开他们的嘴。
沈十六放下汤碗。
“我们没时间陪他们熬。”
他侧头看向墙角。
那里蹲着十几名沙州卫兵卒。
为首的正是独眼龙张三。
昨夜张三煽动兵变,被雷豹挑断右手手筋,又被扔出城外。
可这家伙命硬。
他在风雪里爬了半夜,天亮前竟带着十几个参与哗变的兵卒跪在城门外,请求戴罪立功。
宇文宁没有恢复他的军籍,只准他们暂时充当苦役。
张三的右手软塌塌垂在身侧,脸也冻得青紫,见沈十六看过来,立刻用左手撑地站起。
“指挥使大人,小人在。”
“沙州卫是你们的地盘。”
沈十六身体微微前倾。
“对付这种走私多年的硬骨头,本地有什么规矩?”
“全用出来。”
“太阳落山前撬开一张嘴,你昨夜的罪一笔勾销。”
张三眼睛一亮。
“若撬不开呢?”
沈十六拍了拍绣春刀刀柄。
“那就说明你们没有留下来的价值。”
张三打了个寒战。
“大人歇着,交给我们!”
他转身冲手下人低声吩咐。
“去后厨,把灶底土鳖虫、沙蝎子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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