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
苏知微没合眼。她坐在床边,膝盖和脚踝的疼一阵阵往上钻,可她顾不上。那张写着“北三营·批次七二九·目标渭南口库东三”的纸折得方正,贴身藏在衣袋里,像块烧红的铁,烫着她的胸口。
她知道这是线索,是门缝里透出的一线光。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摸到真相的边。
她起身,动作轻,怕惊动旁人。冷院没人伺候,也没人管她进出。她把布袍裹紧,又找了两件深色旧衣,一件自己穿,一件留给春桃。屋里那点家当不用收拾——本就没几样东西,能带走的早就带在身上了。
她吹灭蜡烛,推门出去。外头风还刮着,天灰蒙蒙的,树影子横在地上,像泼洒的墨。她沿着墙根走,脚步慢,却不停。拐过角门时,春桃已经在那儿等了,手里攥着一把旧扫帚,脸白得厉害,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真要去?”春桃声音压得极低。
“非去不可。”苏知微说,“账本要找,证据要拿。”
春桃咬了下唇,没再问。她知道劝不动,也早明白主子不是图活命才查这些事。她只点了点头,把扫帚夹在腋下,跟着苏知微往宫西方向走。
两人一前一后,贴着廊檐走。路上巡守太监换岗的时间她们早摸清了——每日寅末交接,前后有半刻钟空档。她们卡着这个点,从排水渠侧道绕进粮仓外围墙。墙不高,但有巡逻的人影来回晃。春桃先蹲下,两手撑地,让苏知微踩着她背翻过去。苏知微脚伤未愈,落地时踉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春桃随后也翻进来,喘着气,把扫帚重新抓牢。
“往东三廒。”苏知微低声说。
春桃点头,两人裹紧黑布,猫着腰沿墙根挪。粮仓一带气味重,陈谷霉味混着尘土,吸一口嗓子发干。她们不敢点灯,全靠月光和远处宫灯的微光辨路。东区第三仓廒在最里头,靠近马道,平日运粮车常走,但现在夜深,车马都歇了。
门口挂着铜锁,可她们不打算走门。上回查过,这仓廒年久失修,后墙砖缝松动,曾有人撬砖偷粮,后来补过,却不严实。苏知微走到墙角,伸手一摸,果然有块砖凸出来。她冲春桃使了个眼色,两人合力往外推,一下、两下,砖松了,接着又卸下两块,露出个窄口,勉强能钻进去。
春桃先进,苏知微跟上。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两人屏住呼吸,靠着记忆往里走。粮食堆得高,一袋袋码在木架上,中间留出窄道。空气闷,越往里走越潮。苏知微鼻子动了动,闻到了一股酸腐气——那是米粮受潮发酵的味道。她停下,抬手示意春桃别动。
“这儿不对。”她说,“这堆米已经坏了。”
春桃没应声,只是握紧了扫帚。
苏知微蹲下,从袖中摸出随身带的小银刀,在袋子上划开一道口子,掏出一把米来。她在指间捻了捻,颜色发暗,指尖沾了层黏腻。她凑近鼻尖一嗅,除了霉味,还有股淡淡的苦味。
“不是自然坏的。”她说,“掺了东西。”
春桃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苏知微没多说。她把米塞回去,刀收好,继续往前走。她记得上回端王提过,贵妃兄长签押的文书多用朱砂印,若账册存在,必藏在干燥处。她抬头看梁柱,又摸墙角石基——这里靠山墙,地势略高,不易返潮。她让春桃去左边角落,自己往右边查。
春桃蹲在一排谷袋后头,伸手挪动最底下一袋。袋子沉,她用力一拖,底下砖块忽然发出“咯”的一声轻响。她吓了一跳,立刻缩手,可那声音之后,墙体竟有轻微震动。
苏知微听见动静,立刻过来。她蹲下,手指顺着砖缝摸,发现其中一块边缘不齐,像是被重新砌过。她试着按了按,砖不动;又敲了两下,声音空的。她回头看了春桃一眼:“撬。”
春桃从扫帚柄里抽出一根细铁条——这是她早备下的,专为这种时候。她插进缝隙,轻轻一撬,砖松了。两人合力,把三块青砖卸下来,露出个内嵌的木匣,约莫巴掌大,上了小铜锁。
锁不结实,苏知微用银刀一别就开了。匣子里躺着一本蓝皮账册,封页无字,边角磨损严重。她翻开第一页,手指顿住。
“三月十七,拨米两千石往西南,实运八百,余充军饷。”
“四月初五,疫药混入粮中,随队同行,记‘甲三’批。”
“节度使回扣三成,银走私盐道,由渭南口出。”
每一条都列得清楚,时间、数量、去向、经手人,甚至还有印章复刻——那枚“贵妃兄签押”的印痕,和她父亲案卷里的残印完全一致。
春桃眼睛亮了,手抖着想去翻下一页。她刚碰到纸角,苏知微猛地按住她手背。
“别出声。”她低喝,“也别翻。”
春桃僵住。
“我们拿了账本,就得走。”苏知微声音更轻,“现在不能看,也不能停。”
她把账册合上,迅速塞进自己夹层衣袖里。那布厚,缝了暗袋,正好藏得住。她站起身,环顾四周。粮垛静立,空气凝滞,可她耳朵忽然竖了起来。
远处甬道,传来一声极轻的铜铃响。
不是定时巡更的时辰。早了至少一刻。
她立刻吹灭手中微光——那是她们带的一小截蜡烛,用破布裹着,只露一点火头。火灭的瞬间,黑暗彻底吞了进来。她拽着春桃,两人迅速缩进最近的粮垛阴影里,背贴着墙,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脚步声没有,风也不动。只有那铜铃又晃了一下,像是挂在门上的,被什么人碰到了。
苏知微盯着仓门方向。那里黑着,什么都看不见。可她知道,有人来了。不是偶然路过,也不是例行巡查——那个铃,只在有人开启主通道时才会响。
她一只手按在账本上,另一只手抓住春桃的手腕。春桃的手心全是汗,可她没动,也没出声。
账本在她袖子里,像块烙铁。她们找到了它,拿到了它,可现在,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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