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粮仓里黑得像口倒扣的锅。苏知微贴着墙根蹲着,手指死死抠住账本边缘,布料磨得指腹发烫。她能听见自己喘气的声音,短而急,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春桃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靠在一堆谷袋上,右臂那道口子还在渗血,湿了一大片衣裳。
刚才那一阵打斗太猛了。她肩膀被划开一道,皮肉翻着,血顺着袖管往下淌。她没敢看伤成什么样,只用牙齿咬住衣角,把另一边撕下来缠紧。现在伤口发木,火辣辣地疼,一动就牵着整条胳膊发颤。
她们本来打算走东侧马道。账本到手后,苏知微摸清了巡守换岗的空档,算准了时间往外撤。可刚绕到仓门侧道,屋顶瓦片突然一响——不是风吹,是人踩上去的动静。她立刻拽住春桃往后退,但已经晚了。
黑衣人从四面扑下来,动作快得不像活人。他们不说话,只用短刃和绳索逼命。春桃抄起扫帚柄挡了一下,被人一脚踹中胸口,摔进粮堆里。苏知微护着胸前暗袋,滚进角落,背脊撞上石墙,疼得眼前发黑。
她知道这些人是冲账本来的,也明白一旦被抓,不死也得废。她不能松手,哪怕骨头断了也不能松。
她从袖中掏出那个小布包,指甲挑开缝线。里面是些灰白色的粉末,掺着点暗红渣滓——那是她在查疫病时,在几具尸体鼻腔里发现的残留物。当时她拿银针试过反应,确认是曼陀罗花粉混了砒霜末,吸入会呛咳、短暂失明,严重者窒息。但她没多备,就这一小撮,还是偷偷刮下来的药渣。
黑衣人逼近时,她猛地扬手,把毒粉撒向最前面那人脸面。对方“呃”了一声,捂住眼睛后退,脚下一滑摔倒在地。旁边两人也被波及,呛咳起来,动作迟滞。苏知微趁机抓起春桃,往粮垛深处拖。
可敌人不止这几个。外面又有两个从屋顶跳下,堵住了退路。其中一个抬手甩出绳圈,套住春桃脖子就往后拽。春桃挣扎,喉咙里发出“咯咯”声。苏知微扑上去掰绳子,被一脚踢中小腹,整个人蜷在地上干呕。
她爬起来,又撒了一次毒粉,这次是朝地上扬的,借着对方踩踏激起的尘灰混进去。那人果然吸入,咳嗽不止,跪在地上揉眼。苏知微趁机把春桃拉回阴影里,背靠着粮袋喘气。
可她们跑不动了。春桃脸色惨白,嘴唇发青,右臂那道口子深可见骨,血浸透了半边身子。她想说话,张了张嘴,只吐出一口冷气。苏知微把她放平,撕下自己里衣一角,用力绑住伤口上方,想止血。布条刚系紧,春桃就昏过去了。
苏知微伸手探她鼻息,还有气,很弱。她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盖住春桃,又把账本从怀里掏出来,塞进春桃贴身的夹层衣袋里。那里靠近胸口,不容易被搜走。她用一根细麻绳把衣袋口缝死,针线是从春桃发髻上拔下来的铜簪磨尖的。
做完这些,她靠墙坐下,左肩的伤开始发烫。她觉得冷,一阵一阵打抖。肺里也难受,像是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她低头咳了一下,掌心沾了点红。
她没擦,任由血留在手上。她知道现在不能睡,一闭眼可能就再也睁不开。她咬了下舌尖,嘴里立刻泛起腥味,脑子清醒了些。她盯着仓门方向,那里黑着,但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那些黑衣人没走,只是退到了门口附近,蹲着或站着,像是在等什么。
她听不见他们说话,但他们肯定在商量下一步怎么进来。她看了一眼春桃,又摸了摸胸前——账本不在了,但她的银刀还在。她把它抽出来,握在右手,刀尖对着前方。
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体力快没了,伤口越扯越痛,呼吸越来越费劲。但她不能倒。只要她还坐着,还能动,就不能让那些人轻易得手。
她想起昨夜翻墙进来时,春桃的脸也是这么白。那时她问:“你真要去?”她说:“非去不可。”现在她们拿到了东西,却出不去。她不怕死,怕的是死前没能把真相送出去。
外面风停了。粮仓静得可怕,连老鼠都不叫。她耳朵嗡嗡响,分不清是血流的声音还是别的。她盯着门口那片黑,忽然看见一点反光——是刀刃,有人把兵器架在了门框上。
接着,脚步声轻响,一个人影慢慢往里走。不是刚才那个,身形更高,步伐稳。他手里没拿灯,可她能看出他戴着面巾,只露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扫过粮堆,最后落在她这边。
苏知微没动。她把银刀藏在腿后,左手悄悄按住地面。如果对方靠近,她就扑上去,拼个同归于尽。
那人停下,在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一处痕迹——是她们拖行时留下的拖痕,通向这个角落。
他弯腰,捡起一小块碎布,是春桃衣袖上撕下来的。他捏着看了两秒,然后抬头,目光直直对上苏知微的眼睛。
苏知微屏住呼吸。她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她缓缓抬起右手,把银刀横在膝上,做出防御姿态。
那人没再往前。他转身,朝门外挥了下手。外面的人影动了动,却没有进来。他们重新散开,守住各个出口,像是在围困,而不是强攻。
苏知微不明白他们在等什么。但她知道,这不是结束。她靠在墙上,手指紧紧攥住刀柄,另一只手摸了摸春桃的脸——还有温气。
她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喜欢穿成罪臣女:后宫法医求生记请大家收藏:(m.qbxsw.com)穿成罪臣女:后宫法医求生记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