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欲离去的讯息,似被晨风吹遍仙界四野,一夜之间,便穿透各仙山秘境的雾障,抵达各族府邸的案前,无人不知,这位刚觉醒青鸾之力的强者,即将孤身奔赴远方,追寻属于青鸾一族的荣光。
她本想悄然启程,不扰一人。如当初孤身踏云而来那般,于破晓晨雾未散时悄然离去,不带走一缕青云峰的仙雾,也不留下一句道别——她怕见着众人眼底的不舍,更怕自己心底翻涌的眷恋,会绊住前行的脚步,辜负先祖的期许。
可天不遂人愿,不知是谁泄了讯息,将她离去的时日,悄悄传了出去,引来了一场盛大而温暖的送别。
第二日天刚破晓,晨雾如薄纱般轻笼青云峰,灵草的清芬混着晨露的甘冽,丝丝缕缕漫溢在庭院之间,沾湿了窗棂,也润了人心。青鸾推开客房的木门,指尖刚触到微凉的晨雾,便望见庭院中央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与晨雾、云海融为一体,自带清冽威严之气。
龙渊。
他背对着木门,负手而立,身姿如昆仑玉柱般挺拔苍劲,目光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晨雾轻轻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似遗世独立,又似与天地共生。海蓝色长发如碧波般垂落,在晨雾裹挟的灵风中轻轻飞扬,衣袂翻飞间,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龙气,清冽如寒泉,威严似苍岳,自带龙族与生俱来的磅礴气度。
青鸾心头一怔,脚步下意识顿住,语气中藏着几分猝不及防的意外:“你怎么来了?”
龙渊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眼眸如深海般澄澈平静,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过多的波澜,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似晨雾中的星光,温柔而坚定:“听说你要走,来送送你。”
青鸾沉默片刻,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真诚,缓缓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堵在心头,竟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唯有眼底的暖意,悄然蔓延开来。
龙渊迈步走上前,在她面前站定,周身的龙气愈发柔和,褪去了往日的凛冽,多了几分暖意。他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郑重地递到她面前——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龙鳞,通体莹金透亮,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龙威,纹路繁复而精巧,似有流光在鳞间游走,触手温润如玉,却又藏着龙族独有的磅礴力量,每一寸纹路,都镌刻着龙族的血脉印记。
青鸾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下意识绷紧,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震惊:“这是……”
“本命龙鳞。”龙渊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恳切,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我褪下的第三片。”
青鸾怎会不知本命龙鳞的分量?上古神话有载,龙族本命龙鳞,乃元神之根基,精血之凝聚,一生仅能褪下九片,每一片都与自身本命元神紧密相连,是龙族最珍贵的信物,更是性命相托的极致象征。将本命龙鳞赠予他人,便是将自己的性命毫无保留地交予对方——若对方遭遇致命危险,只需轻轻捏碎龙鳞,他便会瞬间感应到,即便跨越万水千山、穿越星河流转,也会以燃烧精血为代价,即刻奔赴救援,护对方周全。
“龙渊,”青鸾的声音有些发紧,指尖微微颤抖,始终不肯去接那枚龙鳞,眼底满是动容与迟疑,“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这是你的性命啊。”
龙渊望着她,目光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你不是收,是替我保管。等你在远方安顿妥当,重振青鸾一族,再还我便是。”
青鸾张了张嘴,想再拒绝,却对上他眼底的执拗与真诚,所有的话语都咽回了腹中,只剩心底的暖流,汹涌澎湃。
龙渊不再多言,轻轻将龙鳞塞进她的掌心,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指尖,一丝温热透过指尖传递而来,驱散了晨雾的寒凉。“外面凶险难料,仙界之外的星域更是妖邪丛生、危机四伏,”他语气平淡,却藏着深深的担忧,字字句句都透着牵挂,“我帮不了你别的,这个,算是给你一份保障,一份安心,护你一路顺遂。”
青鸾低头看着掌心的龙鳞,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光滑温润的表面,金色的光芒映在她的眼眸中,一闪一闪,似有星光坠落,也似有暖意流淌。掌心传来的龙威,不似寻常龙族那般凛冽,反倒暖融融地沁入灵脉,驱散了晨雾的微凉,也熨帖了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谢谢。”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沉甸甸的感激,藏着她无法言说的动容。
龙渊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转身便朝着庭院门口走去,身姿依旧挺拔,背影却似多了几分牵挂。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声音裹挟着晨雾,轻轻传来,清晰地落在青鸾耳中:“青鸾。”
“嗯?”青鸾轻声应道,目光紧紧望着他的背影,眼底满是不舍。
“活着回来。”四个字,简单而郑重,似一句嘱托,更似一句生死相依的承诺,消散在晨雾之中,却深深镌刻在青鸾的心底,成为她前行路上最坚定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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