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的手指悬在控制面板上，呼吸停滞了。
“贾维斯。”他声音发干，“放大……左前下方，坐标标记。”
“正在处理，马克先生。”
深潜器“质疑者号”的超级探照灯光束，像两把利剑，刺入永恒黑暗的海床。灯光尽头，一个巨大的轮廓缓缓从沉积万年的淤泥中显现。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海岭。
是建筑。
巨大的、近乎完美的阶梯状结构，由某种黑色石材砌成，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矿物结壳，但笔直的线条和锐利的转角，无法用地质作用解释。规模大得令人窒息，探照灯的光柱甚至无法完全覆盖它的基座。
“上帝……”马克喃喃。
“根据声纳测绘，该结构基底直径超过五公里，目前可见高度约四百米。推测为阶梯式金字塔。”贾维斯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稍快，“结构完整度惊人。”
“年代！能判断年代吗？”
“表面结壳的初步光谱分析……结构主体形成时间，约在一万两千至一万五千年前。与柏拉图记载的亚特兰蒂斯沉没时间窗口……存在重叠。”
马克感觉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亚特兰蒂斯？神话？教科书里的笑话？
“靠近点！慢点！”
“质疑者号”小心地向前推进。灯光扫过巨大的石块，上面似乎刻有东西。巨大的、难以理解的几何图案和螺旋纹路，覆盖着整个表面。
“有雕刻！贾维斯，高清摄像，全部记录下来！”
“正在执行。图像增强处理中……马克先生，你看顶部。”
马克抬头。金字塔的顶端并非尖顶，而是一个巨大的平台。平台上，隐约可见另一个相对较小的建筑轮廓，像是……一座神庙？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金字塔周围的深海平原上，并非空无一物。借着灯光，能看到无数低矮的、排列有序的隆起。是坍塌的房屋？街道的遗迹？
这是一座城。
一座沉没在万米海底的巨城。
“这不是天然形成……这他妈是一座城市！一座金字塔城市！”马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贾维斯，我们发现了什么？我们到底发现了什么？！”
“基于现有数据，我们很可能发现了传说中的失落文明——亚特兰蒂斯的主要遗迹。”贾维斯回答，“这将是人类考古学史上最重大的发现。”
“采样！我们需要样本！岩石、金属，任何东西！”
“警告。水深超过一万一千米，外部压强极大。机械臂采样存在风险。且该区域地质结构不明。”
“管不了那么多！必须拿到证据！”马克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庞然大物，“启动‘坚韧’机械臂，目标：金字塔基底边缘凸起石块。”
机械臂缓缓伸出，精准地抓向一块看起来松动的黑色巨石。
就在机械臂接触石块的一瞬间——
嗡……
一阵低沉、悠长的嗡鸣声，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穿透了潜器厚重的壳体，直接传入马克的骨髓。
“什么声音？！”马克猛地一惊。
“检测到低频声波振动。源点……位于金字塔内部。”贾维斯迅速报告，“振动模式非自然产生，具有明显规律性。”
几乎同时，金字塔表面那些巨大的、覆盖着沉积物的雕刻纹路，其中几条螺旋状的沟壑深处，突然亮起了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光芒如同流动的液体，沿着纹路缓慢延伸，勾勒出更加复杂、更加庞大的图案。
光芒照亮了更大范围的海床。更多建筑的废墟显现出来，它们以金字塔为中心，呈放射状排列。
“能量反应！它……它是活的？”马克感觉血液都凉了。
“检测到微弱的、非地热或放射性的能量信号从金字塔内部散发。能量等级极低，但模式……无法识别。”贾维斯的分析也带着一丝不确定性，“结构内部可能存在某种……休眠中的能量源或机制，我们的接触可能产生了微弱激活。”
幽蓝的光芒在深海中无声闪烁，映照着这座死寂了万年的城市。那光芒冰冷、古老，充满了无法理解的信息。
马克看着那些发光的纹路，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
“贾维斯……这些图案……像不像某种……电路？或者……能量导流通道？”
贾维斯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全力分析对比。
“结构相似度……达到73%。这并非简单的宗教或艺术雕刻。它可能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我们无法理解其原理的能量系统的一部分。”
一座万米海底的金字塔。一个可能还在微弱运行的能量系统。
马克之前发现的十亿年前的杯子、白垩纪的猿人头骨，虽然震撼，但那只是“物品”。而眼前这个，是一个“系统”，一个高度发达的、远超想象的古文明造物。
人类文明在它面前，可能连婴儿都算不上。
“我们……我们可能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贾维斯。”马克的声音带着颤抖。
“风险评估等级提升至最高。建议：立即停止接触，上浮，并将所有数据加密封存。”
马克盯着那幽蓝的光芒，内心天人交战。科学家的狂热探索欲，和对未知的深深恐惧，激烈交锋。
最终，恐惧压倒了狂热。
“同意……采集到的样本固锁。记录所有数据，最高级别加密。我们……离开这里。”
“质疑者号”开始缓慢上浮。
马克最后看了一眼下方。幽蓝的光芒在金字塔表面缓缓流动，仿佛一只沉睡了万古的巨兽，刚刚被轻微打扰，翻了个身，即将再次陷入漫长的沉睡。
又或者……它正在慢慢醒来？
潜器加速上升，将那座隐藏在深海黑暗中的神话之城，重新抛回永恒的寂静。但马克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看见，就再也无法当作不存在了。
人类的历史，可能需要彻底重写。
而未来，也因为这次发现，充满了难以预料的变数。
他需要立刻联系一个人。唯一一个可能知道该怎么办的人。
唐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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