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重归死寂,唯有水流冲刷岩壁的单调轰鸣在黑暗中回荡。影衙追兵与青木崖的“破界青光”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散去后,留下的是更令人窒息的静谧与紧迫感。陈末依旧蛰伏在岩石缝隙的阴影里,如同与冰冷潮湿的岩壁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闻。
他没有立刻继续疗伤。方才的变故虽短暂,却让他对自身处境有了更清醒的认知。影衙的追踪如影随形,手段诡异;青木崖的援手精准而克制,背后深意难测。自己重伤之躯,滞留此地,如同稚子怀璧行于闹市,危机四伏。
必须离开!但以他现在的状态,莫说冲破鬼哭涧外围可能存在的封锁,便是沿着暗河找到相对安全的出口,都凶险万分。当务之急,是在最短时间内,恢复一定的自保之力。
寻常的疗伤之法,太慢了。他经脉寸断,丹田枯竭,刀魂濒碎,按部就班地温养,没有数月之功绝难行动。他没有那么多时间。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滋生、成型——破而后立!借“逆光之种”那悖逆规则之力,强行重塑己身!
此法凶险万分,无异于刀尖跳舞,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连残魂都会被那“逆”之意境彻底湮灭。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看到的,在绝境中搏出一线生机的可能!
陈末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所有的犹豫与权衡被瞬间斩断。他深吸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再次将心神沉入体内。
这一次,他不再小心翼翼地引导药力去修补那些支离破碎的经脉,而是将全部意念,集中在了识海中央,那柄布满裂痕、核心一点深邃的混沌刀魂之上!他主动沟通、引动了刀魂核心处,那点源自“逆光之种”的、散发着冰凉悖逆波动的深邃黑色!
“嗡——!”
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冰水,刀魂剧震!那点深邃的黑色光芒骤然暴涨,不再是温和的浸润,而是化作一股冰冷、霸道、充满否定与颠覆意味的洪流,沿着刀魂上的每一道裂痕,疯狂蔓延、冲刷!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在灵魂深处响起!并非裂痕扩大,而是……原本勉强粘合在一起的刀魂碎片,在这股“逆”之洪流的冲击下,被彻底地……震碎了!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淹没了陈末的意志,仿佛整个灵魂被投入了磨盘,寸寸碾磨!他闷哼一声,七窍中淡金色的魂血汩汩涌出,身体剧烈抽搐,意识几乎要彻底涣散!
但他死死守住了灵台最后一点清明!他以无上意志,驾驭着这股“破灭”的力量,引导着那破碎的刀魂碎片,不再试图修复原状,而是……将其作为“材料”,以那“逆”之意境为“火”与“锤”,进行一场彻底的……重铸!
毁灭,是为了新生!顺则凡,逆则仙!
破碎的刀魂碎片在“逆”之洪流中沉浮、旋转,被强行剥离了原有的形态与结构,化作最本源的魂力与规则碎片。那“逆光之种”的能量,如同最冷酷的匠人,剔除着其中所有与“顺天应命”、“固有规则”相契合的部分,只留下最纯粹、最本质的“斩断”真意,以及陈末自身那不屈的意志烙印!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且缓慢的过程。每一瞬,都如同在炼狱中煎熬。陈末的肉身也在发生着剧变,原本服下的丹药药力,被这股源自灵魂的“逆”之力强行抽取、炼化,融入重铸的过程。他体表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淋漓,但流出的血液中,却隐隐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混沌的暗色。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整天。
当最后一片刀魂碎片被彻底熔炼,那肆虐的“逆”之洪流渐渐平息。识海中央,不再是一柄布满裂痕的战刀,而是一团不断旋转、收缩的、混沌色的液态光球。光球内部,无数细密如星辰的暗金色符文生灭不定,核心处,那一点深邃的黑色如同宇宙奇点,散发出一种凌驾于毁灭与创造之上的、纯粹的“逆”之规则意韵!
“凝!”
陈末心中发出一声低喝!
那混沌色的液态光球骤然收缩、固化!一柄全新的“刀魂”缓缓浮现!
这柄刀魂,形态与之前截然不同!它更加修长、内敛,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混沌色泽,刀身不再光滑,而是布满了天然生成的、如同破碎星辰轨迹般的玄奥纹路,这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转,时而散发出斩断一切的锋锐,时而流露出万物终结的死寂,时而又展现出悖逆规则的虚无!刀魂的气息,不再是单纯的凌厉,而是变得更加深邃、霸道、充满了不可测度之感!
破而后立,混沌刀魂,成!
就在刀魂重塑成功的刹那——
“轰!”
陈末体内那原本淤塞断裂的经脉,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强行贯通!新生的混沌刀意,携带着“逆”之规则的特性,如同决堤的洪流,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在干涸的经脉中奔腾咆哮!所过之处,那些顽固的道伤、残留的死寂意境,被强行冲垮、碾碎、排斥!剧痛之后,是前所未有的通畅与力量感!
丹田气海疯狂旋转,如同黑洞般吞噬着周围稀薄的天地灵气,甚至……开始强行抽取鬼哭涧中那充满死寂与毒素的能量,经由混沌刀魂的淬炼,转化为精纯而霸道的混沌真元!
他的肉身,也在新生力量的冲刷下发生着蜕变。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留下淡淡的暗金色疤痕。肌肤之下,隐隐有混沌色的流光流转,散发出一种坚韧不朽的意韵。
陈末猛地睁开双眼!
眸中混沌之色一闪而逝,旋即归于深不见底的平静。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如同炒豆般的噼啪轻响,澎湃的力量感充盈四肢百骸。虽然距离巅峰状态还相差甚远,真元也仅恢复了三四成,但那种源自本源的虚弱感已一扫而空,更重要的是,他对“斩断”与“逆”之规则的领悟与掌控,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一缕混沌刀意吞吐不定,周围的虚空发出细微的、被切割的哀鸣。
是时候了。
他目光锐利如电,望向暗河下游无尽的黑暗。身影一晃,化作一道几近透明的虚影,融入水流与阴影之中,向着鬼哭涧之外,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这一次,他不再是狼狈的逃亡者。
而是……归来的执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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