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驱散了夜幕最后的深沉,却未能驱散笼罩在青云城上空的凝重。城主府方向传来的喧嚣筹备声,比昨日更甚,如同战鼓前的躁动,敲打在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
“末一”剃头铺内,光线依旧昏暗。陈末静坐椅中,如同一尊历经风霜的石像,气息与铺子本身的老旧木料、沉积的灰尘融为一体,近乎虚无。一夜的潜行与试探,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丝毫痕迹,唯有那双微阖的眼眸深处,混沌色的光芒如潮汐般缓缓流转,预示着内在的波涛汹涌。
阿七蜷在墙角,一夜未眠,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听着远处隐约可闻的、为“迎仙宴”调集卫队、布置仪仗的号令声,仿佛能看到森严的甲胄和闪烁的兵刃寒光。他偷偷看向静坐不动的陈末,那沉静如山的背影是他唯一的依靠,却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即将到来的风暴是何等可怕。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个硬硬的包袱,里面是葛老用命换来的血书笔记,也是即将点燃这场风暴的火种。
陈末的灵觉网络,如同最精密的蛛网,以铺子为中心,捕捉着城中每一丝异常的波动。他“看”到监视“末一”的影桩又增加了两处,气息更加隐晦,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吐着信子,耐心等待。“听”到城中几处隐秘据点传来低沉的、带着特殊韵律的传讯波动,那是影衙在调动人手,收紧包围圈。“感”到城主府方向,数道强大的气息已然入驻,其中一道阴寒刺骨、带着法则威压的气息尤为突出,如同冰锥,刺破了青云城往日看似平静的天空——那是“上使”的气息,已然降临!
山雨欲来,黑云压城。
陈末心念电转。影衙布下天罗地网,静待他现身,那位“上使”坐镇,更是志在必得。青木崖隔岸观火,递来“生路”与信息,是助力也是算计。城主赵北澜大张旗鼓,是表忠心还是另有所图?这潭水,深不见底,各方势力博弈,漩涡中心,便是他陈末。
他不能被动等待。必须主动入局,但要以一种超乎所有人预料的方式,打乱对方的部署。
西角门,杂役通道,“王痦子”……昨夜踩点,确认此路可通,但风险极大,需谨慎利用。老钱的信息,木十七的暗示,需相互印证,不可偏信。
他需要最后确认几件事。
午时将至,日头渐高。街面上的喧嚣达到顶峰,车马辚辚,人流如织,皆朝着城主府方向涌动。庆典的气氛被刻意营造出来,却掩盖不住那股无形的肃杀。
就在这时,铺门外传来极轻微的、有节奏的三长两短的叩门声。是约定好的暗号。
陈末未动,灵觉已如丝般探出。门外,是“老钱”,依旧一副市井混混的模样,倚在门框上,看似无聊地剔着牙,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脚下,不经意地踢进一个小纸团。
陈末指尖微动,一缕无形刀意将纸团卷入。展开,上面是潦草的字迹:“宴酉时正开,赵城主亲迎,‘贵客’已至西苑‘观星阁’。守卫三重,暗桩无数。西角门巳时初换岗,间隙半柱香。”
信息与木十七所给吻合,且更具体。老钱此人,能量不小。
几乎同时,怀中“同心柳”叶传来温热。木十七的意念波动传来,简洁异常:“西角,巳时初,柳叶为凭,可入。慎之。”
两方信息印证,西角门在巳时初(上午九点)换岗时,有短暂空隙,是潜入的最佳时机。木十七甚至提供了“凭证”,看似协助,却也坐实了青木崖对城主府内部的渗透程度。
陈末指尖搓动,纸团与柳叶的波动同时湮灭。他心中冷笑,各方都在推他入局,将他当作搅动风云的棋子。也好,他便借这棋盘,下一盘更大的棋!
他起身,走到后院水缸旁,掬起冰冷的井水泼在脸上,洗去一夜的疲惫与尘埃。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眼神锐利如刀。是时候了。
回到铺内,他看向紧张望来的阿七。
“在此等候,无论听到任何动静,不得外出。”陈末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阵法已固,可护你周全。若……我日落未归,”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那本血书笔记的副本(他早已誊抄一份),以及一枚刻有奇异纹路的木符(得自青木崖),放入一个防水的皮囊,塞到阿七手中,“设法去城西‘听竹轩’,将此物交给掌柜。他会护你离开。”
这是交代后事,也是留下火种。
阿七浑身剧震,泪水瞬间涌出,死死抓住皮囊,哽咽道:“陈大哥……你……你一定要回来!”
陈末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没有再多言。转身,走到铺子最里间,再次开启那条密道。这一次,他并非潜行探查,而是要去赴一场生死之宴!
身影没入黑暗前,他最后回望了一眼这间承载了他多年平静生活的铺子,目光扫过那把陪伴他无数日夜的旧椅,那面磨得光滑的镜子,还有墙角那个瑟瑟发抖、却眼中燃着微弱希望火苗的少年。这一切,他都要守护。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是万丈深渊,他也要一刀斩开!
密道合拢,铺内重归死寂。阿七死死抱着皮囊,靠着墙壁滑坐在地,泪水无声流淌。恐惧与决心,在他幼小的心中激烈交战。
陈末在黑暗的密道中疾行,身形如电。他不再刻意完全收敛气息,而是将状态调整至一种内敛而饱满的巅峰。混沌刀魂在识海中轻鸣,核心那点“逆”之黑光幽深如狱。今日,他要这青云城,记住“末一”这个名字!
城主府,西角门。巳时初,换岗时分。命运的齿轮,开始缓缓咬合。
风暴,将至!
喜欢我的剃刀,斩神请大家收藏:(m.qbxsw.com)我的剃刀,斩神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