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门看着沉默不语的以利沙，凑过去问：“我是不是说多了？”
打破小朋友对天堂的幻想是不是不太好？但应该也没关系，他迟早都要知道的。
以利沙抬起头来看他，很慢很慢地说：“我只是在想……我能做什么，或者应该做什么。”
玛门乐了：“这不是你应该考虑的问题，小朋友，你可以快快乐乐地待在这里。”
神子当然可以得到神灵的偏爱，所有的问题都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以利沙又不说话了。
他并不是什么神子，他只是个有点特殊的人类。
他本来是想做什么呢？
……对了，他想从地狱里回到人间，再回去帮他们渡过瘟疫、好好生活。
那现在他为什么在这里呢？
……他找到了新的转机，他得到了前往过去的船票，来到了很久之前的天堂。
以利沙见到了没有堕落的天使、亲眼目睹了从未见过的天堂。
他应该做什么呢？
他不知道。
好像有酸涩的苦水从心底一点点涌出来，令他无比的陌生、并且不知所措。
玛门感觉这个时候他需要安慰一下以利沙，但他不怎么会安慰别人。
“你们在干什么……？”
因为玛门迟到而来找他的拉斐尔迷惑地问。
“哎呀，是拉斐尔啊。”
“快走吧，路西找我们开会。”
“知道啦。”
玛门临走前摸了摸以利沙的头，“如果你有喜欢的，可以随便拿走哦。”
拉斐尔温和地看他：“以利沙长大了吗……等回头我们给你庆祝一下吧。”
两个天使离开了，以利沙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跑去大圣堂找上帝。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以利沙以前也会迷茫，但他总会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态。
第一次被帮助的人伤害的时候，他委屈地在教廷掉眼泪，那位温柔的神父告诉以利沙：
“这不是你的错，只是人心永远填不满。”
于是以利沙不再理会那些人做什么，只是努力去帮需要的人，就算被伤害也没有关系，他可以在很久以后去天堂，他们却什么都没有。
他有这么大的希望，可以分给他们一点点，让他们能够度过人生漫长的寒冬。
他学会了冷静。
第二次被不信任的时候，以利沙已经足够平静，那个被他治好的病人并不满足病情的平稳，而是想要彻底的健康、甚至永生，病人找了很多人，想要得到圣子的血与肉。
“路过”的天使米迦勒救了他，并教了他一点简单的招数，以利沙从那个时候开始，学会了远离，以及自卫。
“以利沙，你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屠龙的米迦勒告诉他，“剑要握在自己手中。”
他磕磕绊绊地在人间做事，遇然后到了路西法，撒旦教会了他死亡，教会他在黑暗的地狱中，需要巨大的勇气和力量。
现在他又逆流而上来到了天堂……以利沙一步一步走向大圣堂，他知道神灵正在神座上看他，创世之书正躺在神的膝盖上，摊开一面无字的书页。
他想要知道、自己现在可以做什么。
……什么都好。
无论让他做什么，他只是想做点什么。
******
上帝端坐在神座之上，神灵的目光落在第九天围坐在一起的炽天使，又去看即将到达大圣堂的以利沙。
创世之书已经想尖叫了：“天哪，现在要怎么办？！”
神灵沉默不语。
在沙利叶离开之后，神灵连夜翻找了所有可能的未来，发现原本清晰可见的命运变成了晦暗的一片。
原本……神灵摩挲创世之书的书封，祂是想推路西菲尔下地狱的。
人间的亚当已经快要到寿终的时候，人之子上天堂，当为天堂圣子。
地狱缺少大量的力量，路西菲尔下去，能够带走一大批天使，再多几个炽天使补足七宗罪，就可以勉强维持平衡了。
不过现在，神开始犹豫了。
黑暗的力量依旧虚弱，沙利叶离开天堂却没有堕落，但……神灵已经从以利沙身上窥探到了让路西菲尔堕天的严重后果。
路西菲尔是最骄傲的晨曦天使，他有最纯粹的信仰，这是神喜爱的原因。
也正是因为纯粹，打碎他的信仰，会让路西菲尔迅速蜕变，成为地狱需要的撒旦。
撒旦路西法会是最可怕的恶魔，他的黑暗会是世界的黑暗，然后……神不得不承认路西当撒旦确实是称职的，搅得世界乱七八糟。
“吾神。”
以利沙站在了大圣堂的门外。
神明轻轻叹气，为他打开了这道门。
“以利沙，你来。”
神灵让他走上神座，允许他靠在自己的膝上，像父亲那样，梳理以利沙金灿灿的长发。
创世之书飞起来，假装自己是本普通的书，不忍心破坏现在的氛围。
“吾最初创造世界，只是因为寂寞。”
神灵轻轻地说：“那里太黑了……所以吾给了世界很多光明。”
结果光明太多了，压得世界像个走不动道的瘸子，在死亡线上挣扎。
“你看，连吾都有私心，你不必如此。”
好像在拼命燃烧自己，希望为别人做什么。
“你自己想要什么？”
以利沙眨眨眼睛，清澈的水雾在湛蓝的海上浮起，他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不远处，看得创世之书心都要碎了（虽然作为一本书它并没有这个东西）。
以利沙是在人间长大的圣子，无数的恶意包围着他，却依旧保持着纯粹的善心，甚至比天堂的天使还要纯粹。
简直是不可思议。
“我……”
以利沙有点哽咽：“我不想让他们变成堕天使。”
路西菲尔、别西卜、萨麦尔、玛门……
“我不想打仗，也不想有战争，不想看人生病，也不愿意看人落泪。”
那太可怕了。
“我想要一个美好的世界，人们只需要偿还死亡的债务，再也不欠其他任何。”
这是幻想。
……
“是这样吗？”
神灵轻轻地盖住他的眼睛：“睡吧。”
有一道明亮的极光，划过天堂的上空，又流星一样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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