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龙终于安静了下来。
路西法的意识从浑浑噩噩的地方挣脱出来，一睁眼看到了漫天大雪中，对着他伸出手的以利沙。
对方在问：
“你要这样被命运主宰吗？路西法。”
不，绝不。
路西法绝不认命。
但是……
路西法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发现龙的身躯搅坏了九重天，神灵的圣堂塌成了废墟，四周的空间紊乱到无法涉足。
他对上了神灵平静的视线。
神说：“清醒了？”
路西法低吼一声表示不满，被以利沙拽住了头上的角。
路西法有点懵，以利沙凑近去注视他的龙瞳：“你应该醒了吧？怎么还不变回去？”
撒旦磨牙，很想咬一下某个人类尝一尝口感，却因为被抓住了角而动弹不得。
那地方简直像是一个奇妙的开关，只是被人类抓住，就让他忍不住想像猫儿一样摊开肚皮打滚。
很奇怪，让撒旦浑身都不对劲，却又无法挣脱。
他安静地趴下去，晃晃脑袋以示对人类抓着自己角的不满。
以利沙从善如流地松开手，然后捡起创世之书：
“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原谅人类对此一无所知。
创世之书卡壳：“呃……”
这个问题需要咨询上帝，它只可以帮忙转接，没法回答。
风雪渐渐停歇，当远处的虚空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时，神灵终于有了动作。
神慢慢走过来，风卷着雪落在祂的肩头，带着莫名静谧的味道。
路西法突然想起他还是路西菲尔的时候，有一次路过人间也见过这样的大雪。
那天……
路西菲尔难得停下脚步，站在那里欣赏美丽的雪景。
天堂不会下雪，终年晴朗，只有人间四季分明，短短一年中有各种景色。
天使喜爱一切光明又纯洁的事物，雪也算是其中之一，它们干净的从天上飘下来，晶莹剔透。
路西菲尔伸手接住了一片，六角形的雪花融化在他手中，带来一丝清凉。
很漂亮。
他想着要收集一些雪带回天堂。
带给神灵看看。
路西菲尔知道神当然不需要他来带雪，他只是……只是想要分享，分享自己觉得美丽的事物。
神总是坐在大圣堂，未免太寂寞了。
路西菲尔小心翼翼地装满了一瓶子雪花，一抬头突然发现不远处的树下有一个“人”在看他。
对方银发金瞳，安静至极。
路西菲尔心头一跳。
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发现在这一瞬间，对方已经不见了踪影。
吾神，是您吗？
下雪的时候，您来看我了吗？
“吾神……”
他下意识地喊了从前的称呼，然后又瞬间噤声。
以利沙侧耳：“什么？”
路西法没有回答，他看到了上帝身上破破烂烂的白衣，神灵从未如此狼狈，如月光一样的银发被龙爪划断了不少，凌乱地堆在神灵的肩上。
“路西法。”
神说：
“自今日起，封印汝百年。”
神灵言出法随，路西法感觉到自己的眼皮有千斤重，他没有反抗，却固执地不肯闭上眼睛。
“结束了吗？”
“姑且……算是吧。”
“光明和黑暗平衡了？”
“……睡吧。”
路西法的世界陷入了一片安心的黑暗之中。
在他睡去之后，皑皑大雪覆盖了黑龙的身体，远处消融的雪里，露出了褴破败的大圣堂，以及圣堂前的金色河流。
“吾神？”
以利沙把创世之书擦干净，递给了上帝。
神灵注视着他苍白的面孔，沉默不语。
“你给了路西多少灵魂碎片？”
“……”
“不多，”在神犀利的目光下，以利沙答道，“只有一点点。”
只是足够让路西法清醒过来的份额。
神似乎很想说什么，最后却又什么都没说。
以利沙问：
“光明和黑暗平衡是什么意思？”
神灵这才恍然想起自己忘记告诉以利沙这个东西了。
路西法是自己猜出来的，以利沙却还不知道。
“吾为光明创世神，世界的黑暗力量需要补足。”
以利沙瞬间就懂了什么：
“这是路西法堕天的理由？”
不，不仅是路西法。
以利沙把所有的事情都串联了起来：亚当和夏娃离开伊甸、该隐的堕落、萨麦尔化蛇、沙利叶的离开……
“都是您做的吧？”
创世之书小声叨叨：“……也不算，只是神没管而已。”
有的时候神灵只要看着，就足够达成想要的效果了。
“……那我呢？”
上帝需要以利沙做什么呢？
“我……有没有搞砸什么呢？”
以利沙有点不安，“如果要黑暗力量更强的话，我是不是做错了？”
他不应该阻止路西法往凡间放瘟疫，也不应该和路西法……
“以利沙。”
神灵冰凉的指尖按在他的眉心：“你没有做错什么。”
“你忘记了吗？那些事情全都没有发生。”
在这里，那些全都没有发生。
“但……”
光暗平衡怎么办？
“吾会想办法的，以利沙。”
命运有一点转变的契机，上帝都会抓住它。
在今天之前……神已经见过了无数次大雪。
这是第一次，黑暗没有彻底失控。
“雪……真的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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