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没有过多逗留,继续前行,
这一路上他看到的景象,比他想象中严重了太多。
瘟疫的扩散率和致死率已经接近五成以上,远远超出朝廷之前收到的情报。
而一些流民营地里百姓自救的方式,更是让情况越来越糟。
喝符水的、烧香祭拜、请神婆跳大神,甚至还有放血驱邪。
轻症和重症混住在一起,死了的人随便找个地方一埋,有的甚至连埋都不埋,就那么放着。
这些行为,每一样都在加速瘟疫的扩散。
现在沈渊真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需要干的事,太多了。
终于,当天色渐暗,一座巨大的城池在出现在众人眼前。
朔方郡主城,到了。
可谁也没想到,这里的情况比看过的那些流民营地还要混乱不堪。
此时的城门已经完全封锁,门口有将近几百名将士严阵以待,又忧心忡忡。
而他们的面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地。
这些原本应该是商队歇脚的集市和车马店,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绵延不绝的棚户区。
破布、苇席、树枝、黄土,一切能上的东西都被用上,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一眼望去,不下五千人。
而就在其中,有一些身影在不停的穿梭寻找,接着再拖着一卷破席子往棚户区边缘走去。
一趟又一趟周而复始。
而边缘位置此刻已经并排放着很多同样的东西,都在等着明日天亮后被人统一运走,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埋了而已。
整个棚户区都笼罩在一种死寂般的安静里。
好像大家都已经习惯,偶尔传来一两声压抑的咳嗽,或是婴儿微弱的啼哭,很快又归于沉寂。
“走。”
沈渊大步向着城门而去,声音平静得可怕。
没有骑马,没有仪仗,没有钦差该有的排场。
因为他,根本就没告诉城里的那位皇子自己来了。
城门是关着,但也不是完全关闭。
中间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方便士兵进入。
而城门周围则站着两排士兵,个个用布巾蒙着口鼻,手里端着长矛。
每个人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看就是长期缺觉、精神高度紧绷。
看到沈渊一行人靠近,立刻警觉地将矛尖对准了他们。
“站住!什么人!”
沈渊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亮出令牌。
这一下,震惊的他们马上就要跪地行礼,却被沈渊拦住,小声说着
“带我去找三殿下!”
而当这行人穿过城门洞的那一刻,沈渊感觉自己从一个世界,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城内的景象自然是比城外要好,但也仅仅是好一些而已。
街道上已经几乎看不到普通百姓。
偶尔有几个队守卫将士走过,也都是用布巾蒙着脸,行色匆匆的快步走过。
沿街的店铺自然全关了门,没有声音,更没有生机。
不多时,众人被带到了郡守府。
府门大开,进进出出的全是传令兵、医官、管事和各级吏员。
看着眼前人来人往、嘈杂忙乱的场景,沈渊忽然有些恍惚。
这一幕,和前世那些抗疫指挥部何其相似。
只是这里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没有实时更新的数据大屏。
有的只是纸张、毛笔、算盘,和一个个面色疲惫却依然在硬撑的人。
一个书吏模样的人迎了上来,虽然不解,但是语气还算是客气、
“几位是......”
话说到一半,却愣住了。
因为他是李显的贴身侍从,当初可是跟着在京城过来的。
而眼前这个人,他有幸跟在主子身后见过好几次,这张脸这辈子他都忘不了!
“沈...沈大人?”
说完,猛地转身,踉踉跄跄地朝府内跑去。
“殿......殿下!殿下!”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锐,在凝重的院子里十分刺耳!
沈渊没有拦他,只是整了整衣襟走了进去。
里面的景象比门口更加忙碌。好几张长桌咋乱的摆在院子里,上面铺满了地图、账册和各类文书,十几个文吏埋首其间,有的在核算粮草,有的在誊抄医案,有的在统计每日新增的病患人数。
而院子的角落里架着几口大锅,里面熬着药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而在主厅之内,一个人正背对着门口和身边的两个官员说着什么,声音不大,语速却很快。
因为离得有些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是却能看到那两个官员连连点头,然后匆匆领命而去。
沈渊停下了脚步,不觉有些唏嘘!
那个背影他很熟悉,又有些陌生。
因为他瘦了,是那种不正常的瘦,仿佛被掏空了身子一般,看着有些让人不忍。
可不知为何,那腰杆却比以前见到的任何时候都要直。
而门口的人也终于跑到了他身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了句什么。
那个人先是一愣,然后猛地转身。
四目相对,久久无声。
大晋三皇子,李显!
现在的他,眼窝深陷,眼圈发黑,颧骨因为消瘦而变得格外突出。
但是那双眼里,却给了周围人无限的力量,
沈渊见过这种眼神,在前世,那些连续奋战了几天几夜的医护人员眼中出现过,那些守在防洪大堤上几天没合眼的战士眼中出现过,每一个被责任压得喘不过气却依然不肯后退半步的人眼中出现过。
李显先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更有一种希望,因为眼前这个人,总会排除万难,创造奇迹。
他往前走了几步,有些解脱的点了点手指。
“你他娘的,终于来了......”
沈渊没有寒暄,没有说任何客套话。
只是快步走过去,第一次敬重而认真的弯腰行礼。
“殿下,您辛苦了!”
李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当真有些意外。
要知道沈渊在京城的时候可是从来没有这样过,也从来没有这般的态度。
那一刻,自己所有的压力和委屈瞬间涌上心头,不知为何,他真的有点想哭。
不是对沈渊这个人哭,而是想对着大晋哭,对着京城哭,对着龙椅上的那个人...哭!
最后只能用力眨了眨眼睛,直接转身。
“来,进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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