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世界,铁砧城以东,遗忘山谷。
这里是《九洲幻想》最早期的地图之一,早在七年前版本更新后就彻底废弃了。没有任务,没有资源,没有怪物,连风景贴图都粗糙得像是半成品。大多数玩家甚至不知道这个地图还存在。
沐雨按照星盏之前提供的坐标,在山谷最深处的一处断崖前停下。
断崖上长满了粗糙的、像素感很强的藤蔓植被——典型的早期美术资源。她伸手,在崖壁上几块不起眼的岩石上按特定顺序敲击。
那是周九州早年习惯用的“后门密码”:他妻子晚晴的生日、星盏的生日、还有《九洲幻想》第一个测试版的发布日期。
岩石无声地凹陷、重组,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洞里没有光。
沐雨走进去,离音和固岩跟在后面。重岳的永恒之锤被留在洞口警戒——锤身微微嗡鸣,与周围的数据环境产生着微妙的共振。
通道很短,尽头是一扇木门。
非常朴素的、像素风格的木门,像是新手村最普通的那种民居。
沐雨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很小的林间小屋。
木屋内部很简朴: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壁炉。壁炉里没有火,但建模的火焰动画还在循环播放,发出虚假的噼啪声。书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的CRT显示器电脑——那种早就该被淘汰的大屁股显示器,屏幕甚至不是液晶的。
屋子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早期版本测试场景”的粗糙感。
但很干净。
没有灰尘,没有破损,像是被某种规则力量小心地“保鲜”着。
“这就是……周工的安全屋?”离音轻声问,环顾四周。她能“听”到这里的数据流动极其平缓、稳定,像是时间在这里流动得特别慢。
沐雨走到书桌前。
显示器是黑的。
她伸手,按下那个老旧的、塑料感很强的电源键。
嗡——
显示器亮起。
不是Windows系统,也不是任何现代操作系统,而是一个极其简陋的命令行界面,背景是纯黑色,只有一行绿色的光标在闪烁。
光标下弹出一行字:
**【访客身份验证中……】**
**【检测到密钥信号……陈序的权限密钥已识别。】**
**【欢迎。】**
**【但,你真的是‘认同我道路的人’吗?】**
字消失。
屏幕上出现三个问题。
不是选择题,是问答题。
**问题一:游戏,应该让玩家忘记现实,还是帮他们面对现实?**
沐雨看着这个问题,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手,在键盘上敲字——键盘是虚拟的,她的手指穿过按键,但指令被正确输入。
**【都不对。】**
**【游戏应该给玩家‘选择’的权利。想忘记的,可以暂时逃避;想面对的,可以找到镜子。】**
**【强行治愈是傲慢,强行榨取是罪恶。】**
屏幕闪烁。
**问题二:当一个NPC开始‘感觉’到痛苦,它算活着吗?**
这次,离音上前一步。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没有敲字,而是轻轻哼出了一段旋律。
不是完整的曲子,只是一小段音节——温柔,悲伤,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询问。
那是她“诞生”时,周九州写进她核心代码里的第一段“情绪模拟参数”。后来被公司篡改、覆盖,但她一直记得。
旋律化作数据流,输入系统。
屏幕再次闪烁。
**问题三:如果你有一个孩子,你会希望他继承你的错误,还是走出自己的路?**
这个问题,让沐雨和离音都沉默了。
她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星盏。
想起那个被父亲留下的遗产压垮、又被父亲的对立面包围、最终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反抗的少年。
沐雨缓缓敲字。
**【我会告诉他,我的错误在哪里。】**
**【然后,把选择权,交给他自己。】**
**【哪怕他选的路,我看不懂。】**
最后一个字符输入完毕。
屏幕暗了下去。
几秒后,重新亮起。
这一次,显示的不再是命令行,而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的周九州比任何资料里都要年轻,可能不到三十岁,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有种近乎天真的热情。他坐在类似这个安全屋的地方,对着镜头说话。
“如果你看到这段记录,说明两件事。”
“第一,我的儿子星盏,可能遇到了麻烦,而且他信任你,把这里的坐标给了你。”
“第二,你回答对了那些问题——或者说,你给出了让我觉得‘对’的答案。”
他揉了揉脸,笑容疲惫。
“这个世界——这个游戏——最初不是这样的。我想做的,是一个能让婉清那样的人,在现实里太累太痛的时候,可以进来喘口气的地方。一个NPC会对你笑、会听你说话、会告诉你‘今天天气真好’的地方。哪怕那些笑和话都是代码生成的,但至少……能让人感觉到一点‘被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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