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幽冥海眼，穿越永冻荒原的归途，比去时更加艰难。
玄冥真煞本源的极寒与沉重，即便被封存在特制的定煞匣中，依旧有丝丝缕缕的余威透过魔纹封印渗出，侵蚀着林默本就重伤的身躯。他体内的混沌僵气在与玄冥真煞的对抗中消耗过巨，恢复缓慢，经脉间残留着冻伤般的剧痛与凝滞感。神魂的震荡虽被混沌重瞳勉强稳住，却如同布满裂痕的琉璃，每一次动用神识都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他只能依靠坚韧的意志和些许丹药，在死寂的冰原上蹒跚而行。来时七日路程，归时足足耗费了半月有余。当他终于望见永冻荒原边缘那熟悉的、属于北域冻土的灰白地平线时，已是形容枯槁，气息微弱，唯有那双重瞳深处，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然而，还未等他靠近黑水河，一种异样的、紧绷的氛围便已如寒流般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单纯的北域酷寒，更增添了几分肃杀与压抑。极目远眺，原本属于万妖谷势力范围的边境地带，隐约可见旌旗招展，灵光隐现，那是大规模军队驻扎的迹象，而且并非妖族的风格。更远处，霜雪宫方向的天际，似乎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云，那是强大能量对峙、法则受到扰动的征兆。
出事了。而且绝非小事。
林默心中一沉，强压下立刻返回黑岩堡的冲动。他如今的状态，贸然现身只会成为靶子。他寻了一处隐蔽的冰谷裂隙，布下简单的隐匿阵法，取出与敖青约定的、紧急情况下用于单向短距离传讯的“子母感应石”。
母石黯淡无光，显然敖青那边要么距离过远，要么处于高度戒备、封锁传讯的状态。
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
他必须尽快了解现状，并安全返回。略一思索，他改变方向，朝着记忆中一处位于黑水河下游、较为偏僻、由一支忠诚于妖皇的中立部族“雪猿族”驻守的小型前哨站潜行而去。
三日后，林默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座以冰块和原木垒砌的简陋哨站外。他并未直接进入，而是潜伏在附近，以重瞳观察了整整一日。哨站守卫森严，巡逻的雪猿妖族战士个个神色凝重，眼中带着疲惫与警惕，但并未有明显的慌乱或异常调动。这说明局势虽紧，但边境底层尚未失控，妖皇的统治依然稳固。
直到入夜，他才悄然现身，以特殊的节奏叩响了哨站后方一处用于紧急出入的暗门。
门内传来急促的呼吸和兵器出鞘的声音。片刻，暗门打开一条缝，一只覆盖着厚厚白毛、眼神锐利如刀的猿臂伸出，将林默迅速拉了进去。
门后是两名年长的雪猿妖兵，看到林默凄惨的模样和那双标志性的重瞳，先是一惊，随即认出了他。“林……林客卿？！”其中一位压低声音，满是惊愕，“您怎么会在这里？还……”
“说来话长。”林默声音沙哑，迅速问道：“边境发生了何事？为何有大量非妖族军势集结？敖青统领何在？”
两位老妖兵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愤懑与忧色。其中一位快速道：“客卿您不知道？您离开后不久，正道联盟那些伪君子就以您摧毁他们哨塔为借口，联合了好几个附庸宗门，陈兵我谷边境，号称要‘剿灭魔孽林默，清查妖族包庇之罪’！来了好几个化神长老，还有大队人马，就驻扎在‘铁棘岭’一带，与我们黑岩堡的兄弟对峙了快一个月了！”
“他们还发了什么‘天字第一号’通缉令，把您说得十恶不赦，赏格高得吓人！”另一名妖兵补充道，语气不忿，“更可气的是，他们还发函质问陛下，限时交出您，又派人去中州质问器宗，逼赵天罡宗主表态！闹得沸沸扬扬！”
果然！林默心中了然，这正是摧毁戊七哨塔必然引发的连锁反应。赵轩和正道联盟果然不会放过这个打击异己、施压妖族和器宗的天赐良机。
“谷内……反应如何？”林默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两名妖兵神色顿时变得复杂。先前开口那位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起初自然是同仇敌忾！犀魁将军和前线兄弟们恨不得立刻跟那些伪君子开战！敖青统领也极力主张强硬回击。但是……”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同伴，才继续道：“但是谷内……有些长老，觉得为了客卿您一人，与正道联盟彻底撕破脸，甚至可能引发大规模冲突，得不偿失。尤其是‘银狐’、‘影豹’几族的代表，还有负责贸易和南疆事务的几位长老，私下里颇有微词。他们认为客卿您终究是外人，行事又……过于激烈，给妖族带来了大麻烦。他们主张……主张与正道联盟谈判，至少……划清界限。”
虽然措辞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妖族内部出现了分歧，部分势力主张妥协，甚至可能牺牲林默以换取和平。
林默沉默。这并不意外。妖族并非铁板一块，各大族群利益不同，面对外部强大压力时，产生不同声音是必然的。他能赢得边境战士的心，却未必能让所有高瞻远瞩（或精于算计）的长老都认可他的价值，尤其是在他带来如此巨大“麻烦”的情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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