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地内的空气依旧灼热,但那股剑拔弩张的紧绷感,随着纯白裂缝的暂时沉寂而稍微缓和。圣光依旧如瀑布般倾泻,与下方南明离火的对抗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但至少,没有了那种被“目光”死死锁定的毛骨悚然之感。
祝炎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硫磺味的灼热气息,感觉后背的衣袍已被冷汗浸湿,又迅速被高温烤干。他看着前方凌空而立、背影如渊渟岳峙的林默,心中震撼与感激交织。刚才那一道乳白火线,换做是他,即便拼尽全力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而林默不仅硬接了下来,甚至……似乎还反击了?
“林道友,您没事吧?”祝炎飞近一些,关切地问道。他注意到林默的右手看似无恙,但周身那暗金与纯白交织的气息流转似乎比之前更加活跃,仿佛在消化、适应着什么。
林默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无碍。”他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道裂缝,“对面暂时退去了,但这只是试探。它在评估这个世界的抵抗力量,也在评估……我的威胁程度。”
他的语气平静,却让祝炎心头再次一沉。试探就如此恐怖,那真正的攻击该是何等光景?
就在这时,林默忽然眉头一皱。
并非来自裂缝的威胁,而是脚下——那翻滚的、赤红灼热的岩浆湖。
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念”,如同受伤幼兽的哀鸣,断断续续地传入他的感知。这意念并非人言,没有具体的词汇,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情绪与信息的混合体:痛苦、排斥、恐惧、求助……还有一丝源自亘古的、高傲被践踏的愤怒。
这意念的源头,并非祝炎或任何祝融氏族人,而是来自这片岩浆湖的深处,来自那被称为“南明离火”的天地灵火本身!
林默心念微动,悄然将一缕神识向下探去,并刻意放开了混沌僵丹对外界能量的部分“过滤”与“防御”,尝试更直接地感受那股意念。
瞬间,感知变得更加清晰。
他“听”到了火焰的悲歌。那赤红的岩浆,每一朵翻腾的浪花,每一缕升腾的火灵之气,都在传递着同一种痛苦。那纯白的圣光,对它们而言并非简单的能量冲击,而是一种酷刑,一种“污染”。圣光中蕴含的冰冷、秩序、焚灭万物的意志,与南明离火本身的炽热、狂野、孕育生机的本源属性格格不入,甚至可说是天敌。
圣光所到之处,离火的“灵性”在被侵蚀、被压制。就像清水被滴入了浓墨,虽然墨滴尚未扩散至全部,但那被沾染的部分,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活性与纯粹,变得“沉重”而“僵死”。长此以往,离火本源不仅会衰弱,甚至可能被彻底转化性质,从天地灵火沦为某种……被圣力浸透的“燃料”。
这片诞生了不知多少岁月、孕育了祝融氏一族的古老火焰,此刻正本能地向能够感知到它痛苦、并且拥有对抗那圣力能力的存在——也就是林默,发出了最迫切的求救信号。
“原来如此……”林默心中了然。难怪祝炎如此焦急,这不仅是家园被入侵,更是他们力量与信仰的源头正在被慢性谋杀。
几乎在同一时间。
“铮——!”
背后传来一声更加高亢、几乎带着兴奋与贪婪颤音的剑鸣!
噬邪剑剧烈震动,若非林默以神念安抚,它几乎要自行出鞘飞向那道裂缝!一股炽烈无比的“吞噬”欲望,如同火山爆发般从剑身传递到林默的心神。
这欲望分为两层:一层是极致的“渴求”。那纯白裂缝中倾泻的精纯圣力,对噬邪剑而言,仿佛是最顶级的美味佳肴,它渴望将其撕碎、吞噬,转化为自身成长的养分。另一层,则是冰冷刺骨的“敌意”与“杀意”。这圣力与它之前斩灭的天使同源,却更强大,更具侵略性。在噬邪剑简单却直接的灵性认知中,这就是必须清除的“大害”,是威胁到主人(林默)安危的存在。
吞噬它,或者毁灭它!
两种意念在林默脑海中交织:一方是古老灵火濒临绝境的哀鸣求助,另一方是本命法宝遇到宿敌与补品时的躁动杀机。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下方翻滚的岩浆湖与上方静悬的纯白裂缝之间缓缓移动。混沌僵丹匀速旋转,消化着刚才吞噬的圣炎碎片,也分析着从离火意念中获取的信息。
几个呼吸后,林默做出了决定。
他转过身,看向一脸紧张与期待的祝炎,开口道:“祝族长。”
“林道友请讲!”祝炎连忙应道。
“这道裂缝背后的力量,其层次极高,且与南明离火属性截然相反,甚至可说是天生相克。”林默指向那倾泻的圣光,“它并非简单地‘占据’此地,而是在从规则层面侵蚀、转化离火的本源。若放任不管,不出数月,南明离火境灵性将遭受不可逆的重创,甚至……彻底熄灭或被污染。”
祝炎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林默如此肯定的判断,还是如遭雷击,脸色惨白:“数月……竟如此之快?!”他身后的两名年轻族人更是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软下去。祖火熄灭,祝融氏还能是祝融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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