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阵内,时间仿佛被拉长。绿萝闭目调息,周身被一层温润的灰白光芒笼罩,气息正在林默渡入的混沌本源滋养下,艰难而缓慢地回升。阵外,侥幸残存的天使远远退避,不敢靠近,却也不曾离去,如同等待头狼指令的鬣狗。
而高空之中,那一直如同冰冷雕像般悬停的六翼天使——加百列,终于不再仅仅是俯瞰。
他缓缓地,向前飘移了一段距离,动作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仿佛度量过般的精准与威严。六只巨大的光翼微微舒展,每一片羽毛都流淌着实质般的圣辉,将他映衬得如同神话中走出的神只。化神巅峰的威压不再仅仅是自然散逸,而是如同无形的山峦,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朝着下方残阵,尤其是阵前那道灰白身影,倾轧而下!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本就残破的阵法光幕在这股针对性的威压下,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几道原本稍缓的裂痕再次开始延伸。阵内,那几名重伤的修真者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几乎要被这股纯粹精神与法则层面的压力碾垮。
林默眉头微蹙,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周身那看似平静的灰白气流微微荡漾。一股同样浩瀚、却更加深邃苍茫、仿佛能包容万物亦能化尽万物的气息,无声无息地自他体内弥漫开来,如同最坚实的无形壁垒,将加百列的威压尽数挡在残阵光幕之外,并稳稳地护住了阵内所有人。
两股无形的力量在残阵上空无声碰撞、湮灭,激荡起一圈圈肉眼难辨的空间涟漪。
加百列那双不含丝毫感情的金色瞳孔,第一次清晰地映入了林默的身影,并在林默那轻描淡写便化解他威压的举动上,停留了一瞬。一丝极淡的讶异,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他眼中荡起微澜,但迅速又被更深沉的冰冷所取代。
“异端的援军?”加百列开口,声音宏大、肃穆,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响彻在灵魂层面,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来自污秽之地的气息……倒是古怪,竟能承载如此驳杂的力量。”
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林默体表的混沌气流,洞悉其力量本质的一部分,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估与淡淡的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新奇虫子般的漠然。
“吾乃,‘神罚军’第七先锋军团,先锋裁决官——加百列。”他报出名号,六翼光芒似乎更盛一分,身后那巨大的圣光漩涡也随之微微波动,仿佛在应和其名,“奉至高圣辉之谕,净化此界一切异端、污秽与不臣。”
他的目光锁定林默,如同冰冷的探照灯:“亵渎神圣、庇护异端、屠戮神之仆从的罪者,报上你那被诅咒的名讳。然后……”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纯净到极致、也炽烈到极致的圣光开始凝聚,散发出令人灵魂都感到灼痛的净化气息。
“……跪伏于此,领受圣辉的最终审判与净化。这是你,以及你身后那些蝼蚁,唯一能获得‘恩赐’的机会。”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其身后那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大圣光漩涡,旋转速度骤然加快!漩涡中心的光芒变得无比刺目,一股远比加百列自身更加恐怖、更加浩瀚、仿佛蕴含着某种“神圣规则”本身的威严气息,如同沉睡的巨兽开始苏醒,开始从那漩涡深处,缓缓地、却无可阻挡地渗透出来!
这股气息的出现,让整个昆仑主峰区域的天地灵气都开始剧烈紊乱,发出哀鸣。下方焦土上残余的、与圣光性质相悖的细微能量(如残存的修士灵力、地脉阴气等),如同遇到了天敌,纷纷自行湮灭或逃逸。连天空中其他几个较小的圣光漩涡,也仿佛受到了牵引,光芒变得更加凝聚,涌出天使的速度似乎都加快了几分。
更强大的存在,显然已经定位了此界坐标,正在调动力量,准备通过这个最稳定、最大的通道,正式降临!
加百列感受到身后漩涡的变化,脸上那永恒的冰冷似乎都柔和了一丝——那是绝对的崇敬与服从。他看向林默的眼神,也更多了一丝“大局已定”的漠然与怜悯,仿佛在看着一个即将被历史车轮碾碎的尘埃。
林默缓缓抬起头,目光从加百列那凝聚着审判圣光的手掌,移向他身后那光芒愈盛、威压愈隆的巨大漩涡。混沌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云旋转,湮灭重生。
他感受到了那股即将降临的、远超化神层次的威压,那至少是合体期,甚至可能是大乘期的存在!圣辉皇朝对于地球,或者说对于昆仑,所图果然甚大!
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加百列预想中的恐惧或动摇。
相反,他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净化?审判?”林默的声音终于响起,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加百列宏大的圣音和漩涡的轰鸣,清晰地回荡在天地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嘲讽与漠然。
“就凭你们这些……跨过界来烧杀抢掠的强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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