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
这里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只有绝对的死寂与冰冷。
白月魁第一次如此“裸露”地置身于这片虚空。
一层极薄的能量辉光包裹着她，源自身边艾熙的力量，隔绝了致命的真空与射线。
艾熙没有说话，那对纯白的羽翼在黑暗中静静舒展，散发的光芒比任何星辰都更让人心安。
一个清冷平直的声音，直接在白月魁的意识中响起。
“那些是什么？”
顺着艾熙的指向，白月魁的瞳孔映入了一片广袤的金属坟场。
她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无数扭曲的钢铁巨兽沉默地漂浮着。
它们盘踞在同步轨道上，像一座座为某个时代竖起的巨大墓碑。
断裂的舰体绵延数公里，被暴力撕开的引擎喷口，裸露着早已死寂的线路。
遥远星辰的冷光，在光滑的装甲板上一闪而过，无声诉说着末日降临之初的疯狂与绝望。
“旧世界的太空舰队。”
白月魁的声音透过能量屏障，听不出情绪，但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金属碎片。
“末日来时，自诩精英的那些人，想跑。”
艾熙没有回应，只是带着她缓缓穿行于这片钢铁坟场。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残骸，基因引擎在后台高速运转，无数数据流在她的视网膜上瀑布般刷过。
【材料分析：低级宇航文明复合装甲，掺杂初级纳米记忆金属……结构强度不达标。】
【推进系统：核能，20%光速引擎，能量转化率低于阈值……】
【武器系统：电磁炮，激光阵列……】
“他们没能跑掉。”
艾熙给出了结论，陈述一个事实。
“对，没全跑掉。”白月魁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为了抢夺仅有的航道和补给，这些满载‘人类希望’的方舟，自己把自己打成了一堆废铁。”
艾熙不再关注那些废铁，带着白月魁悬停下来，俯瞰下方的星球。
从这个角度看，那份绝望被放大了千百倍。
整颗星球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红褐色，像一个熟透了正在腐烂的巨大伤口。
原本的蓝与绿，早已被血色与褐吞噬。
那些在地面上骇人无比的地蔓藤，从太空俯瞰，更是贯穿星球的巨大毒刺，根茎深植地壳，顶端甚至刺穿了平流层。
“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艾熙问。
白月魁沉默地点头。
她曾驾驶雨燕号来过近地轨道，但那时满心都是任务和灯塔，何曾像现在这样，以一个纯粹旁观者的视角，凝视这颗星球的全貌。
“有时候我在想，我们到底在坚持什么。”
她几乎是在自语，声音轻得随时会散在真空里。
艾熙没有回答。
她缓缓闭上了双眼。
基因引擎的功率瞬间被拉满，一道无形的探测波以她为中心，悍然向外扩散。
即便无法连接“暗位面”，但源自超神宇宙的科技，依旧是这个世界无法理解的神迹。
探测波以超越光速的形态，无视距离与阻碍，向着宇宙深处与星球核心同时延伸。
星球表面、地核深处的每一丝能量异常……所有信息被疯狂捕捉、解析。
突然，艾熙猛地睁开双眼。
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眉心第一次紧紧蹙起。
“怎么了？”白月魁立刻察觉到她的变化。
“不对劲。”艾熙的语气透着凝重，“这颗星球上，有不属于本土科技体系的信号频率。”
她的探测没有停止，还在向着宇宙深处追溯而去。
很快，在距离此处数光年外的一个恒星系，基因引擎捕捉到了更清晰、更强烈的同源信号。
艾熙目光投向那个方向，示意白月魁。
“在那个方向，几光年外的恒星系，有文明信号……科技特征，和你们旧世界的体系完全一致。”
艾熙看向白月魁。
“有人成功逃离了这颗星球？”
白月魁的脸部线条绷得死紧，愤怒、不甘，最终都沉淀为一股深埋的悲哀。
“有。”
“少部分掌握着最多资源的人，在灾难还没彻底爆发时，就秘密建造了深空殖民舰。他们带走了最先进的技术、最顶尖的人才，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着喉间的某种情绪。
“还有什么？”
“最完整的基因库。”
白月魁的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里磨出来的。
“他们把地球当成一个烂摊子扔了，带着他们筛选过的‘文明火种’，逃进了星空深处。”
“地球？”
听到这个名字，艾熙的身体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僵直。
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捅进了她灵魂最深处的锁孔，然后狠狠一拧。
“是啊，这里是地球。怎么了？”白月魁奇怪地看着她。
“……没什么。”
艾熙摇头，强行将视线转开。
白月魁没有追问。
但艾熙的意识深处，已然引爆了一场无声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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