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魁那句“挂我账上”说得理直气壮。
艾熙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片刻之前，这人眼底还装着宇宙死寂和文明葬礼的终极悲哀。转眼间，那份沉重就被抹得一干二净，切换成了一种精明的商人嘴脸。
这情绪管理能力，不去当演员真是屈才了。
“走吧，进村。”
白月魁显然没把艾熙的腹诽当回事，率先转身，走向山体一侧的巨大金属闸门。
那闸门充满了旧工业时代的粗犷风格，冰冷的钢铁表面上，岁月的锈迹斑驳。
她在门边的控制面板上熟练地按了几下。
“嗤——”
高压气体从液压杆中泄出，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闸门缓缓升起。
门后的景象，让艾熙再次确认，这个女人和她的基地，远比自己想象的更有东西。
一条幽深的通道向山体内部延伸，尽头并非实体，而是一个更加广阔、深邃的垂直空间，像被巨人凿开的咽喉。
一架结构简单的金属平台悬停在倾斜的轨道上。
“上来。”白月魁轻盈地跃上平台，回头对艾熙招了招手。
艾熙跟着踏上去。
平台不大，刚好容纳几十个人。
她扫视四周，岩壁上布满了人工开凿的粗糙切面与后期加固的金属支架。
无数比手臂还粗的缆线与管道，如巨蟒般纠缠盘绕，沿着岩壁一直延伸到下方那片看不清的黑暗深处。
白月魁启动平台，轻微的震动自脚下传来，平台开始沿着轨道向下滑行，速度越来越快。
呼啸的风刮过耳边，带着山体深处特有的、混合着泥土与机油的味道。
随着平台不断深入，视野豁然开朗。
丁卯峰巨大的山体内部，竟被彻底掏空，形成了一个宏伟得令人窒息的地下空腔。
阳光并非直射，而是通过山体外部数个巨大的光线捕获与折射装置，将光源引导、分散，均匀地投射到整个山体内部。
艾熙的基因引擎后台瞬间闪过一连串数据：光能转化率约37.4%，存在明显的光谱衰减，透镜材质杂质过多……
但即便如此，用如此简陋的技术实现这种规模的地下照明，在末日中已经算得上是奇迹。
最让她感到惊奇的，是岩壁上的景象。
一层又一层，如同梯田般整齐排列的，是无数巨大的、可以开合的扇形金属结构。
此刻，这些“扇叶”正完全展开，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土壤，种植着各种绿油油的作物。
一些穿着朴素的村民正在田间劳作，动作神态，竟与她记忆中的农民，别无二致。
“折叠复合农业栽培系统。”
白月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藏不住的自豪，“山体内部空间有限，只能向上发展。每一层都可以根据光照需求调整角度，必要时还能完全折叠，保护作物。”
立体农场嘛，我懂。
艾熙目光却扫过那些复杂的机械结构和盘根错节的灌溉管道。
能源调配、水循环系统、结构应力分布……
在这种末世环境下，能搞出这种规模的农业基地，需要庞大的工程量和极高的技术支持。
这个白月魁，果然不是个简单的地面幸存者领袖。
“你们……就靠这个养活所有人？”艾熙问。
“不止。”白月魁点头，“底部还有地下种植区和生畜养殖区，村外也有一片生态种植区，勉强够用。”
说话间，滑轨平台已经下降了数百米。
下方传来愈发清晰的人声与喧闹。
艾熙看到，在更下方的岩壁上，开凿出了一个个平台和洞穴，那里坐落着鳞次栉比的建筑，俨然一个垂直城镇。
“老板！你们回来啦！”
一个声音从侧下方传来，艾熙转头，看到夏天来正趴在一个平台的护栏上，冲她们使劲挥手。
白月魁冲他们挥了挥手，算是打了招呼。
艾熙没理会这边的互动，她的注意力被另一个平台吸引了。
那是一个“学校”。一群年龄不一的孩子正坐着，一个老师模样的男人在黑板前唾沫横飞地讲着什么。
学堂外，几个大点的男孩，追逐一个破旧的皮球，清脆的笑闹声远远传来。
艾熙有些恍惚。
她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了？
在梅洛天庭，就没有孩子，都是成年天使以及一两百岁的晋升天使为成为天使战士而接受严苛的训练。
而在她的记忆里，这种无忧无虑的追逐打闹，也只是属于在法隆尼亚时期的童年泛黄片段。
可在这里，在这片腐烂绝望的大地上，竟然还有孩子在笑。
“白老板！你回来啦！”
又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一个正在田里劳作的壮汉直起腰，用脏兮兮的手摘下草帽，对着她们用力挥舞，黝黑的脸上是憨厚热情的笑容。
白月魁也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白老板，旁边这位是……？”另一个浇水的女人也好奇地看过来。
艾熙的样貌与气质，在这满是粗布麻衣、皮肤黝黑的村子里，实在太扎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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