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一声清咳打破了沉默。出声的是站在稍后位置的于文英。他看起来约莫四十许人,面如冠玉,三缕长髯,一身青色儒衫,气质儒雅出尘,正是西境前三宗门之一“天心剑宗”的太上长老,也是西境乃至整个圣朝都颇有名的、以不足七百岁之龄便成功结婴的“最年轻元婴”之一。此刻,这位向来以冷静睿智着称的剑修,眉头也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眼中再无平日里的从容,只剩下凝重与惊疑。
“郡王,前侯,侯爷,” 于文英向着三位身份最高者微微拱手,声音清越,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铁脊关之事,诡异绝伦,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其因由、其本质、其后续影响,皆非我等所能揣度。此事,已远超西境边患,更非侯府一家之事。在下以为,当立刻、以最紧急之规格,上报朝廷中枢,并通传天下诸州,尤其是其余八大边镇,严加防范!同时,恳请皇室、朝廷,派遣钦天监高人、供奉殿宿老,乃至……清微山、玉虚宫等圣地前辈,前来勘验,以定对策!”
于文英的话,如同冷水泼入滚油,瞬间点醒了在场众人。是啊,这等诡异绝伦、瞬间抹平一座雄关百万生灵的恐怖事件,早已超出了西境左更侯府,甚至超出了西境本身能够应对的范畴。这不再是一次边关失守,而是一场可能席卷整个凌元界的、未知的、极其恐怖的“天外”或“异域”危机的前兆!
“于道友所言极是!”
“正当如此!必须立刻上报朝廷!”
“快!启用最高级别的万里传讯法阵!”
众人纷纷反应过来,语气急促。恐惧之后,是一种更为沉重的责任感与紧迫感。他们不仅是西境的修士,更是凌元界的修士,面对这种可能威胁到整个世界的未知灾厄,必须团结一切可查之力量。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却紊乱的灵力波动,从下方远处传来。众人神识扫去,只见数百道狼狈不堪、气息萎靡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失魂落魄地朝着这边飞来。为首三人,盔甲残破,气息虚浮,赫然是三位金丹期的总兵!他们身后,跟着数百名同样狼狈、眼神空洞、充满恐惧的筑基、炼气修士。正是之前姚祝派出的、外出侦查的那三支小队,也是铁脊关数百万生灵中,仅存的、已知的幸存者。
他们显然也看到了空中那代表着西境最高权力与力量的飞梭和身影。为首的一位金丹总兵,脸上混杂着泥土、血污和一种不正常的淡彩色,他勉强提起灵力,嘶哑着、颤抖着喊出声,声音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目睹地狱般的无尽惊恐:
“侯……侯爷!是侯爷吗?!铁脊关……铁脊关……没了!全没了!那光……那彩色的光……它……它吃了一切!!!”
他的眼神涣散,道心显然已遭受了毁灭性的冲击,甚至修为根基都在动摇。其余幸存者亦是如此,许多人只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和看到“救星”的一丝希望支撑着飞行,他们的精神状态,已然崩溃。
楚梁与龙岗郡王交换了一个眼神。楚梁沉声道:“郡王,这些人受惊过度,道心受损,需立刻妥善安置,加以治疗和问询,弄清楚他们究竟看到了什么。”
龙岗郡王点了点头,面色严肃:“楚侯所言甚是。不过,问询之事,需由本王带来的皇室内卫与天机阁专员一同进行。他们目睹了事件经过,是极其重要的目击者,所提供的信息至关重要,必须确保绝对真实、详尽,并即刻以最保密的方式呈送龙庭。这些人,本王要全部带回西琉城,严加看护、治疗、讯问。”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皇权威严。在这种关乎整个圣朝安危的未知恐怖面前,皇室的介入和主导,已成为必然。
楚梁没有反对,只是看向儿子楚天。楚天此刻也强行稳住了心神,知道自己必须承担起新任左更侯的责任。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龙岗郡王,又看向那片令人心悸的五彩废墟,沉声道:“郡王,那这铁脊关……废墟,以及周边防线?”
龙岗郡王目光幽深地看向那片依旧在缓慢蠕动、变幻的诡异区域,沉默片刻,道:“此地已成绝域,凶险未知,不可擅入。侯爷需立刻从西境各军镇,抽调一支万人精锐,不,抽调三支万人精锐,轮流在此废墟之后,至少百里之外,设立警戒线,日夜监视。没有我与侯爷联名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百里之内!有任何异动,无论大小,必须以最快速度,同时上报侯府与龙庭!记住,是任何异动!”
“是!谨遵郡王之命!” 楚天抱拳领命,立刻开始通过传讯玉符,开始准备部队进驻。
事情安排下去,众人却无半分轻松。望着那片吞噬了百万生灵、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五彩混沌,每个人的心头都仿佛压上了一座沉重大山。
“先回西琉城吧。” 楚梁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曾经是西境铁壁、如今已化为绝域的地方,声音中充满了疲惫与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龙岗郡王默默点头。
众人不再多言,纷纷返回穿云梭。飞梭启动,调转方向,朝着西琉城疾驰而去,将那片冰冷的、死寂的、不断蠕动变幻的五彩地狱,远远抛在身后。阳光依旧照耀着西境大地,但每个人心中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铁脊关的陷落,不仅意味着一座雄关的毁灭,更可能意味着,一个平静了太久、以至于人们几乎忘却了世界之外还有危险的时代,已经结束了。而他们,将要面对的,是未知的、深不可测的恐怖未来。
回程的路上,飞梭内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震惊、恐惧与思索之中。
新任左更侯楚天,握着那枚尚带余温的侯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看似依旧安宁的壮丽河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份权力的沉重,与未来的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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