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阿壮，方林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老屋。院子里，那只巨大的响螺被暂时安放在一个盛满海水的废弃大木盆里，螺壳在夕阳下泛着幽深的光泽，无声地宣告着它的不凡。方林顾不上休息，立刻联系了“海鲜老饕”王经理，将巨螺的照片和视频发了过去。
王经理的回复快得惊人，语气中的激动甚至透过文字都能感受到：“方老弟！你这……你这是掏到龙王爷的老窝了？！这品相，这体型，绝了！等我，我马上亲自带人过来验货！价格绝对让你满意！”
得到这番保证，方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他瘫坐在门槛上，就着凉水啃了个冷馒头，算作晚饭。身体的每一处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但精神却因为连续的成功和高强度刺激而异常亢奋。他盘算着，等这笔巨款到手，不仅能彻底还清刘老五的债务，爷爷下一阶段的治疗费也能宽裕不少。
然而，没等来王经理，麻烦却先一步找上了门。
院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略显刺耳的摩托车引擎声，随后是重重的拍门声。
“方林！方林在家吗？听说你小子搞到个大家伙？快开门让叔瞧瞧！”
一个粗嘎的嗓音响起，带着刻意装出的熟络。方林眉头一皱，是镇上的海鲜贩子，王胖子。这人消息可真灵通。
方林起身打开院门。王胖子腆着个硕大的啤酒肚，穿着一件沾着鱼鳞的皮围裙，笑眯眯地挤了进来，小眼睛滴溜溜一转，立刻就锁定了院子里那个显眼的大木盆。
“哎哟喂！我的个亲娘哎！”王胖子夸张地叫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木盆边，围着巨螺啧啧称奇，伸手就想摸那螺壳，“了不得！真了不得！方林，你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这种宝贝都能让你撞上！”
方林不动声色地挡开他的手：“王叔，看看就行，别碰坏了。”
“嗨，碰不坏！这老疙瘩结实着呢！”王胖子讪讪地收回手，脸上堆起更热情的笑容，“方林啊，咱爷俩不说外话。你这螺，叔看上了！你开个价，叔绝不还价！”
方林心里冷笑，王胖子是出了名的压价狠、心黑，他说的“绝不还价”，潜台词就是你开价别想高。
“王叔，这螺已经有人预定了。”方林淡淡地说。
“预定？谁啊？还能有谁比叔更实在？”王胖子眼睛一瞪，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一股鱼腥味，“方林，别怪叔没提醒你。这玩意儿看着唬人，但个头太大，肉老了不说，处理起来也麻烦，一般酒店根本收不起，也不敢收！放久了就不值钱了！你卖给生人，万一被坑了，哭都来不及！卖给叔，现钱结账，多踏实！”
这时，院门口又陆续围过来几个被动静吸引的村民，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交头接耳，议论着盆里的“巨无霸”。
“就是，方林，王老板是实在人。”
“这么大螺，得卖不少钱吧？可别被外人骗了。”
“听说城里人花花肠子多……”
乡里乡亲的议论，看似好心，却无形中给方林施加着压力。王胖子见状，底气更足，挺直了腰板：“怎么样，方林？叔给你这个数！”他伸出两根粗短的手指，比划了一下。
两千？方林气笑了。这王胖子真敢开口！且不说“海鲜老饕”那边的预期，就是他自己凭常识判断，这罕见巨螺也远不止这个价。这分明是趁火打劫，欺负他年轻没门路，想捡个大漏。
“王叔，您这价，连它一条肉须都买不到。”方林语气冷了下来。
“嘿！你小子别不识抬举！”王胖子脸上挂不住了，笑容收敛，露出惯有的市侩精明，“那你想要多少？三千？撑死四千！我告诉你方林，这玩意儿除了我，这十里八乡没人吃得下！你放手里，就是个摆设，烂了臭了，一分不值！”
压迫感随着王胖子拔高的嗓门和围观村民的窃窃私语弥漫开来。方林看着王胖子那副吃定他的嘴脸，又看看盆中那历经艰险才得来的巨螺，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他想起之前卖海货，也没少被这些贩子压价，爷爷辛苦一天，往往赚不到几个钱。难道有了好货，还是要受这帮中间商盘剥？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海鲜老饕”王经理发来的信息：“方老弟，我们已出发，预计两小时后到。初步估价在五万以上，具体面谈。务必保证鲜活！”
五万！对比王胖子的两千，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条信息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方林心中的犹豫和阴霾。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平台急着要签他，为什么王经理这样的高端客户会找上门。互联网，直播，打破了地域限制，也打破了信息壁垒，让他手中的好东西，可以直接面对真正识货、出得起价的买家！他何必再仰仗王胖子之流的鼻息？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如同破土的春笋，在他心中疯狂滋生：自产自销！绕过这些中间贩子，利用直播和网络，建立自己的销售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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