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没了一切。
不是视觉上的黑,是感知上的“无”。声音消失了,连自己的心跳、血液流动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能量感知被彻底压制,顾星感觉不到体内星蚀的流转,连右臂的剧痛都变得遥远而隔膜。只有舌下那颗“宁神草”种子散发出的清凉感,像黑暗冰海中唯一稳定的浮标,提醒着他保持清醒。
巨岩背着他,步伐沉重而缓慢。不是体力不支,而是每一步都需要对抗那股无处不在的凝滞力。空气粘稠得像胶水,呼吸都需要额外的力气。顾星能感觉到巨岩背部肌肉的绷紧,听到他压抑的、拉风箱般的喘息。
前方,石盾的身影只是一个更浓的黑色剪影。夜鹰则完全融入了黑暗,只能偶尔听到他衣角摩擦的微响。
时间感彻底混乱。可能只过去几分钟,也可能已经走了几个小时。顾星闭上眼(睁开也无区别),强迫自己放空思绪。但越是刻意,某些画面越是顽固地浮现——
母亲躺在维生舱里苍白的脸。呼吸面罩下微弱的白雾。
老夫子独眼里映着棚户区的火光,粗糙的手递过来一碗热粥。
阿苦咬着牙,把受伤的蛇纹熊护在身后,说“星哥,我跟你”。
β-03第一次进化时,灼热的火焰与冰冷的星蚀纹路交织,它回头看他,眼神从狂暴渐渐沉淀为绝对的忠诚。
这些画面清晰得刺痛。
然后,黑暗开始变化。
不是变亮,而是浮现出一些……光影的残片。就像老式电影放映机卡顿的胶片,一帧一帧,闪烁不定。
他看到了灰港爆炸前的实验室。父亲顾临站在巨大的观测窗前,背影挺拔,白大褂被身后培养舱里蠕动的、难以名状的星蚀原型体的蓝光照亮。母亲林茵站在他侧后方,手里拿着厚厚的报告,眉头紧锁,嘴唇在动,似乎在激烈地说着什么。但顾星听不见声音。
画面碎裂。
变成一间简陋却温馨的病房。母亲靠在床头,脸色憔悴但带着笑,轻轻哼着那首摇篮曲。小小的顾星趴在她膝头,手里攥着一只破旧的、缝补过的小火龙玩偶。窗外是灰港重建区的工地噪音,但病房里很安静。
“星星,”母亲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温柔得像羽毛,“如果有一天,妈妈不能陪你了,你要记住……”
记住什么?
话音断了。
画面再次切换。是日出租界那个漏雨的棚屋。暴雨夜,老夫子用塑料布堵着窗户的破洞,阿春挺着肚子在灶台边煮姜汤,大娃二妞裹着破毯子挤在墙角,老尾立趴在他们脚边,尾巴轻轻拍打地面。顾星坐在门槛上,看着外面被雨幕吞噬的、霓虹闪烁的工会塔楼。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落,冰冷。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按在他肩上。回头,是老夫子。独眼老人没说话,只是递过来半截烤得焦黑的红薯,热气在雨夜里蒸腾成白雾。
“吃。”老夫子说。
简单的音节,却比任何安慰都有力。
顾星猛地咬了下舌尖,宁神草的清凉混合着血腥味炸开,将那些泛滥的回忆压下去。是幻象,静默区能量场诱发的、挖掘内心最深处眷恋的幻象。
不能沉溺。
他听到前方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是巨岩。这个沉默的汉子脚步踉跄了一下,但又立刻稳住。顾星感觉到他背部肌肉在颤抖。
“巨岩?”顾星用气声问。
“……没事。”巨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比平时更沉,“看到……我弟弟了。”
顾星不知道巨岩的过去。但他听出了那短短几个字里,压着多么沉重的东西。
队伍继续在绝对凝滞的黑暗中跋涉。
不知又过了多久,顾星开始感觉到另一种不适——不是能量上的,是精神上的。一种细微的、却不断叠加的“窥视感”。仿佛黑暗本身是有生命的,有无数双眼睛贴在极近的距离,冰冷地观察着他们这些闯入者。
不是幻象,是真实的感知残留。静默区里,有东西。
“别理。”前方传来石盾的声音,同样压得极低,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那是‘回响’,过去死在静默区里的生命留下的精神残渣。没有实体,但看久了会被同化,变成新的‘回响’。”
顾星立刻移开“视线”(尽管他根本看不见),专注于舌下的清凉感。
窥视感如影随形。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幻象里的回忆之声,是真实的、从黑暗深处传来的声音。
起初是窃窃私语,模糊不清,像很多人挤在一起低声争论。接着声音渐渐清晰,变成了熟悉的语调——
“顾星……过来……”
是母亲林茵的声音!带着维生舱仪器特有的微弱电流杂音。
“星星……妈妈在这里……很冷……”
顾星的心脏狠狠一缩。明知是假的,但那声音太像了,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耳膜。
“别信。”夜鹰冷冽的声音刺破黑暗,像一把匕首斩断蛛网,“它在模仿你最恐惧和最渴望的声音。回话,或者被吸引,就会迷失方向,永远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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