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不是黑暗。
是另一种光。
乳白色的、如同实质液体的光,缓慢地流动、旋转,填满了整个通道。光并不刺眼,反而异常柔和,带着一种抚慰灵魂的温润感。通道壁是某种非金非玉的材质,光滑如镜,倒映着流光,延伸向深处。
然而顾星已经看不到了。
强行爆发最后的力量,引动自我意志烙印,榨干了最后一丝生命力。他被巨岩背进通道的瞬间,意识就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之中。只有一点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的感应还连接着β-03,证明他还未彻底死去。
“他不行了!”巨岩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他将顾星平放在光滑的地面上。少年的脸色灰败如纸,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胸膛的起伏近乎停滞。结晶右臂上的裂痕触目惊心,最深的地方几乎能看到内部黯淡碎裂的能量结构,蓝金色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死灰般的暗沉。
β-03趴在顾星身边,用头不断拱他冰凉的脸颊,喉咙里发出哀戚的、断断续续的低鸣。它自己的状态也极差,左肩伤口崩裂,气息萎靡,但那双幽蓝的龙瞳死死盯着顾星,不肯移开半分。
石盾蹲下身,快速检查顾星的生命体征,脸色越来越沉。“心跳每分钟不到三十次,呼吸衰竭,生命力流失速度极快。比王队长当年最糟糕的时候还要严重。”
夜鹰从腰间取出最后一点“净水”,小心地滴入顾星干裂的嘴唇,但水流根本咽不下去,顺着嘴角流出。“净水对他效果在减弱。他透支的不只是身体,是……根本的东西。”他看向顾星那支濒临破碎的右臂,“‘母亲’的赐福在消散,他自己强催出来的那点‘本源’也快熄灭了。”
“必须做点什么!”巨岩低吼,一拳砸在地面上,光滑的地面纹丝不动,连声音都吸走了。
石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环顾四周流动的乳白色光芒。“这里是稳定装置内部,能量环境特殊。王队长的资料提到过,装置核心有‘维系’和‘净化’的功能。也许……这里本身就有治疗机制。”
“怎么触发?”夜鹰问。
“不知道。”石盾站起身,看向通道深处,“只能往前。带着他。”
没有犹豫。巨岩再次背起顾星,动作比之前更加小心,仿佛背着易碎的琉璃。β-03挣扎着站起,踉跄跟上。石盾和夜鹰一前一后,警惕着未知的前方,踏入流动的光河。
通道不长,很快就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的空间。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超过五米的、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几何结构体。它由无数不断运动、组合、分离的淡金色线条和节点构成,如同一个活着的、精密运转的恒星模型。结构体的核心,是一团不断变化形态的乳白色光团,散发出与“母亲”同源但更加纯净、更加秩序的波动。
这就是古代稳定装置的核心。
球形空间的壁面上,布满了无数细密的、如同神经脉络般的淡金色纹路,与中央结构体连接,光芒随着某种韵律明灭。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温和的能量气息,呼吸间都能感到身体在被缓慢滋养。
“就是这里。”石盾仰头看着那巨大的结构体,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平衡枢纽’……古代文明用来调节‘门’内外能量流动、抑制潮汐的装置。王队长说,只要激活它,至少能平复这次潮汐,为地上地下争取更多时间。”
“怎么激活?”夜鹰的目光在壁面的纹路上搜寻。
“需要能量共鸣,或者……权限。”石盾走到一面壁面前,伸手触摸那些淡金色纹路。纹路微微亮起,但很快暗淡下去。“不行,我们的能量被‘母亲’烙印过,但装置似乎需要更古老、更‘中立’的权限,或者……”他回头看向巨岩背上的顾星,“……某种‘桥梁’。”
顾星就是那个桥梁。他体内有“母亲”的赐福,又有刚刚觉醒的、独特的自我意志烙印。但此刻,桥梁本身快断了。
“把他放到中央下方。”夜鹰忽然指向结构体正下方地面的一处圆形平台。平台微微凹陷,表面刻着与门上类似的复杂几何花纹,此时正散发着微弱的、与顾星身上残存乳白赐福相呼应的光芒。
巨岩立刻照做,小心翼翼地将顾星平放在平台上。
就在顾星身体接触平台的刹那——
嗡!
整个球形空间轻轻一震!
中央结构体的运转速度陡然加快!无数淡金色线条如同被惊醒的蛇群,快速穿梭组合!核心的乳白光团亮度提升,一道柔和的光柱从结构体底部射出,精准地笼罩住平台上的顾星!
“咳!”昏迷中的顾星身体猛地一颤,咳出一口发黑的淤血。
“顾星!”β-03想冲过去,被石盾拦住了。
“等等!看!”
光柱中,顾星的身体缓缓悬浮起来,离地半米。乳白色的光如同有生命的流体,从他口鼻、皮肤毛孔渗入,重点流向那支濒临破碎的结晶右臂。右臂上那些狰狞的裂痕,在光芒的浸润下,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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