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S省L市返回北京的航班,在平流层平稳飞行。舷窗外是无边无际、被夕阳点燃的熔金云海,壮丽得近乎虚妄。机舱内灯光调暗,大部分乘客陷入疲惫的浅眠或对着屏幕发呆。秦默没有睡。他靠窗坐着,面前的小桌板上摊开着一个边缘磨损的皮质笔记本,但笔尖悬停良久,却迟迟未能落下。机舱引擎低沉的嗡鸣,像背景里永不停止的、关于时间与距离的叹息。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舷窗外那一片辉煌的虚无上,脑海中翻腾的,却是过去几天在灾区亲眼所见的、与这片“辉煌”截然相反的景象:断壁残垣间茫然的眼神,寒风中端着粥碗微微颤抖的枯手,废墟旁那条沉默摇尾的黄狗,以及那位老太太轻如叹息的“你不是电视上那些人”。还有,一些更细微、却同样顽固地扎根在他记忆里的声音——不是《曙光》的旋律,而是那晚在临时医疗点外,一个腿部受伤、等待转移的老人,用嘶哑的嗓音,断断续续哼唱的一支本地山歌的片段。旋律简单,甚至有些跑调,歌词是古老的方言,大意是“山高高不过脚板,路长长不过思念”。那歌声里没有表演,没有技巧,只有一种在最深重的苦难中,依然试图用祖辈传下的、最简单的音调,来确认自己与这片土地、与过往生命连接的本能。
还有,在某个安置点的夜晚,他曾看到几个半大孩子,围着一堆小小的篝火(严格规定下偷偷生的),其中一个略显瘦小的男孩,拿着一支不知从哪个倒塌的校舍废墟里捡来的、笛身有裂缝的竖笛,极其生涩地、一个音一个音地试图吹出《曙光》的副歌。笛声破碎,不成调子,但男孩吹得极其认真,火光在他专注而肮脏的小脸上跳跃。旁边的孩子安静地听着,眼里有好奇,也有某种模糊的、被音乐短暂照亮的微光。
这些画面和声音,比任何捐款数字、物资清单、甚至《曙光》带来的赞誉,都更沉重、也更清晰地烙在了秦默心上。他捐了钱,出了力,用音乐表达了共情与祝愿。但然后呢?当救灾的热潮退去,当媒体转向新的热点,当这片土地在漫长的重建中慢慢愈合肉体的创伤,那些在瓦砾下被一同掩埋、或是在贫困与匮乏中从未有机会破土而出的、属于这片土地的“声音的种子”,该怎么办?
他想起了自己。若非当年无意中摸到那把邻居废弃的破吉他,若非后来遇到几位虽不富有却愿意指点迷津的老师,若非在那个资讯不发达的年代,偶然听到一卷改变了他一生的打口带……他此刻会在哪里?是否还能坐在这万米高空,拥有选择用何种方式“回馈”的能力?许多所谓“天赋”,其实脆弱如风中的火苗,需要一点点偶然的、具体的、带着温度的“燃料”和“遮挡”,才能不被轻易吹熄。
“默集团”已经有了“默学院”,但那更多是针对已经具备一定基础、有明确志向的年轻人的“深造”和“赋能”。它的门槛、它的城市属性、它的“新国风”导向,对于L市那样的山区,对于那个吹着破笛子的男孩,对于千千万万散落在广袤而贫瘠土地上的、可能拥有独特音乐感知却无从接触、甚至不自知的孩子而言,太过遥远,也太不“对口”。
飞机开始下降,高度带来的耳压变化将秦默从思绪中拉回。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灯火璀璨的北京城在下方铺展开来,规整,繁华,充满无限可能,也充满无形的壁垒。这片他奋斗、成功、并试图构建理想国度的城市森林,与远方那片沉默而伤痕累累的山川,仿佛是两个割裂的世界。而音乐,本应是连接这两个世界最天然的桥梁。
几天后,“默集团”总部,那间熟悉的会议室。气氛与往常讨论商业项目或战略转型时不同,少了几分数据的锋利和利益的博弈,多了一种沉静的、近乎肃穆的凝思。秦默、胖子、孙总监、老炮,以及特意被请来的、负责“默学院”基础教育和社区拓展的副院长,围桌而坐。桌上没有复杂的图表,只有秦默那个皮质笔记本摊开着,上面是他凌乱的手写关键词:“L市见闻”、“山歌老人”、“吹笛男孩”、“土壤”、“种子”、“长期”、“非功利”、“发现而非塑造”。
秦默没有播放灾区照片或视频,只是用平实的语言,复述了那几个片段。当他讲到那个男孩在篝火旁吹奏破笛子时,老炮的眉头狠狠拧了一下,别过脸去,看着窗外。胖子收起了一贯的精明外露,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孙总监则听得极其专注,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
“……我们做了应急响应,捐了款,写了歌,这很好,是当下的责任。”秦默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清晰而低沉,“但我在想,除了这些‘救急’和‘表达’,我们能不能做一点更‘慢’、更‘根本’,也可能更‘无用’的事?关于未来,关于那些我们可能永远不知道名字的孩子。”
他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上面用加粗的笔迹写着四个字:“沃土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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