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镇审讯室,陆续收到更多口供:
有倒卖军需的,有拐卖妇孺的,还有囤积居奇、勾搭姘头、拉拢嫖客的……
真是什么腌臜事都浮出来了。
审了一整天,五个人断气,线索依旧断在原地。
张继军却毫不焦躁。
八路的骨头硬,哪会轻易松口?得耗,得磨,得等。
夜深了,审讯仍未停歇。
张继军揉了揉发涩的眼角,踱出审讯室。
他掏出烟卷,接连吸了两支,仰头望天……满天星子清冷,月影全无。
……
后勤科办公室灯火通明。
活儿压得紧,人人加班加点。
半夜加餐时,大伙围坐一处,压低嗓门议论起来:
“站长这招真绝啊!明面上是选情报科长,暗地里却是撒网钓鱼。”
“可不是嘛,幸亏我当初没往情报科挪,不然现在就在里面挨板子呢。”
“我今儿路过那边,光听那惨叫,耳朵根子都发麻。”
“这辈子,宁死也不踏进那扇门一步。”
“你这话纯属废话,谁脑子坏了才往火坑里跳!”
……
蒲友设局钓鱼的事,终于被几个人咂摸出味儿来……几十号人被抓进情报科受刑,哪是偶然?分明是借机清筛。
“少嚼两句吧。”王白熊端着搪瓷缸子,声音不高不低,“赶紧把手头钟科长交办的活儿干完。他手上那套手段,未必比审讯室差多少。”
“兔子,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把钟科长挂在嘴边?你是存心吓唬我们?”有人冲他直撇嘴。
“我哪敢吓唬各位?”王白熊苦笑,“钟科长让我招八个新人,我才凑齐俩,还差六个……谁搭把手,帮个忙……”
话没说完,一屋子人散得干干净净,各自埋头干活去了。
开什么玩笑,没看见大伙儿都忙得脚不沾地嘛,谁还有空帮你张罗招人?
王白熊吃完夜宵,转身就去照看那几条狗了。
钟科长临走前特意交代过他:后勤科的军犬,一个都不能怠慢。
他先把狗牵出去绕着营区转了一圈,又牵回犬舍。
刚把食盆放下,王白熊心头一热……
等了这么多天,张继军这老狐狸,终于露出破绽了!
他嘴上说是遛狗,实则在暗中验证。
军犬在指定地点精准锁定了张继军留下的气味。
这个地点可不是随随便便挑的。张继军若真是军统的人,就一定会设法摸清这里的底细。
哪怕他再谨慎,连脚印都刻意擦掉,可人身上的气息却藏不住、抹不净。
第二天一早,王白熊借着“外出招人”的名义,火速出了门。
跟凌风一碰面,他眼睛发亮,语速飞快:“露馅了!张继军这老油条,终于按捺不住了!我牵着狗追到他留下的味儿,十成十确定……他就是军统埋在23号站的内线!”
王白熊恨张继军入骨,但这丝毫不妨碍他确认真相后那份压不住的兴奋。
张继军既然是军统的人,那“用白糖毁掉鬼子飞机”的计划,就能顺理成章地搭上军统的线。
事成之后,连白糖都不用咱们自己费劲弄了。
“真能断定他是军统内线?”凌风又问了一遍,这事容不得半点含糊。
“千真万确。”王白熊用力点头,盯着凌风,“接下来,你怎么把‘白糖能炸鬼子飞机’这事悄悄递到张继军耳朵里?要不咱写张字条,找个机会,丢在他回家必经的路上……”
话还没说完,凌风已摇头:“听着像巧招,实则容易让他起疑。”
“这法子也有漏洞?”王白熊一脸狐疑。
其实,这是他这些天反复推敲后,想出的最稳妥的路子。
在他看来,一张不起眼的纸团,神不知鬼不觉搁在路边,张继军偶然拾起,八成就会拿回去试一试。
只要试验成功,他铁定会动用军统渠道,动手搞鬼子的飞机。
怎么到了凌风这儿,反倒行不通了?
“办法本身没错,但你换个身份想想……如果你是张继军,下班路上看见个纸团,你会弯腰捡吗?”凌风反问。
“说不定捡,也可能懒得理。”王白熊琢磨了一下,“我可以把纸团弄得特别点,比如折成小船样,或者沾点泥巴,引他注意。”
太普通,他可能视而不见;加点“设计感”,他就会上心。
“你把它弄特别了,反而成了破绽。”凌风直截了当,“正常人谁会闲着干这事儿?”
“那我就让它普通点……连续几天,都在他必经之处放一个,他总该捡一次吧?”王白熊挠挠头,嘴上还不肯松劲。
“好,就算他第一次就捡了。”凌风顺着说,“那你再代入他试试:随手从路边捡起一张普普通通的废纸,上面却写着‘白糖可瘫痪曰军机群’这种绝密情报。换作是你,第一反应是什么?谁会把这么要命的消息写在废纸上,还满大街乱扔?光这一条,就够他浑身绷紧、反复掂量了……”
凌风没说完,王白熊已经彻底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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