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雨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淅淅沥沥,敲打着窗玻璃,像无数根细针,扎在我一夜未眠的神经上。
天刚蒙蒙亮,我就起身了,摸索着穿上那件唯一的黑色外套——还是结婚时买的,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因为洗得太多,已经失去了最初的挺括。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到林溪在隔壁房间的呼吸声,很轻,很碎,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我站在衣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胡茬疯长,像荒草一样覆盖了下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窝深陷,颧骨凸起,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三天前,晚舟离开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抽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留存在林溪那边,在支撑着我处理后续的一切。可我知道,那点支撑力,也快耗尽了。
客厅里传来了开门声,我知道,是父母来了。我快步走出去,看到父亲正扶着母亲走进来,母亲的头发又白了许多,原本只是两鬓斑白,现在几乎全白了,像顶着一头霜雪。
她的眼睛红肿着,看到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只是摇了摇头,从布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桶,声音沙哑地说:“溪溪还没起吧?我熬了点粥,她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父亲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我,他的背比以前更驼了,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伞面上还滴着雨水。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只手很沉,带着老茧,也带着无力的安慰。我点了点头,说:“爸,妈,你们坐。”
没过多久,林溪的父母也来了。林溪的父亲是个不善言辞的老实人,平时总是笑呵呵的,可现在,他的脸皱成了一团,眼睛里满是悲伤和心疼。
林溪的母亲一进门就红了眼睛,她直接冲进了林溪的房间,很快,里面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四个老人,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们都是普普通通的人,一辈子勤勤恳恳,只想安度晚年,可现在,却要跟着我们承受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这时,门铃响了。我心里一紧,知道是谢辞和他的父母来了。安葬晚舟的钱,是昨天我给谢辞打电话借的。
她知道我的情况,没多问,只是说:“林舟,你等我,我和我爸妈说一声,马上给你送过去。”
我打开门,看到谢辞站在门口,他的父母跟在后面。谢辞的母亲手里拿着一个小箱子,看到我,她的眼圈红了,说:“林舟,这是五十万块,你拿着,不够再和阿姨说。”
她把箱子塞到我手里,那沓钱很沉,压得我的手微微发抖。我想说谢谢,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谢辞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林舟,有事随时叫我。”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心里充满了屈辱和无力。我是个男人,是丈夫,是父亲,可我连给儿子买一块墓地的钱都没有,还要向朋友借钱。这种感觉,比杀了我还难受。
林溪是被她母亲扶出来的。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那是我去年生日时给她买的,她很喜欢,平时舍不得穿。
现在,裙子穿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她瘦得太多了,原本圆润的肩膀,现在只剩下骨头。
她的头发没有梳,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像两个黑洞,吞噬着所有的光。
她的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小骨灰盒,那是晚舟的。盒子是最便宜的那种,黑色的,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她的手指抠着盒子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天擦眼泪时沾上的泥土。
她走到客厅中央,看了看我们,然后又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骨灰盒,嘴唇动了动,轻声说:“晚舟,我们该走了。”
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我们一行人撑着伞,走进了雨幕中。街道上很静,没有什么行人,只有雨水打在伞上的声音,和我们沉重的脚步声。
父母们走在后面,林溪的母亲扶着林溪,我走在林溪的另一边,手里撑着伞,尽量不让雨水打在她和晚舟的骨灰盒上。
殡仪馆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那是一辆白色的面包车,看起来很旧,车身上印着殡仪馆的标志。
我看着那辆车,心里一阵刺痛。几天前,我们也是坐着这辆车,把晚舟从医院拉到殡仪馆的。现在,又要坐着它,把晚舟送到墓地。
林溪上车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我赶紧扶住她。她靠在我身上,很轻,像一片羽毛。她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头发上的雨水沾湿了我的衣服,冰凉的。
她轻声说:“林舟,晚舟冷不冷?他从小就怕冷,你给他带外套了吗?”我鼻子一酸,说:“带了,我把他最喜欢的那件蓝色外套放在骨灰盒里了。”她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把怀里的骨灰盒抱得更紧了。
殡仪馆里很静,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香烛的味道。
我们走进告别厅,里面已经布置好了。正中央放着晚舟的照片,那是他三岁生日时拍的,穿着蓝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个风车,笑得很开心,眼睛像星星一样亮。照片下面放着一个小小的花圈,是用白色的菊花和百合扎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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