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柱带着十二个民兵进山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雪又下起来了，不大，但细密的雪沫被寒风裹挟着，打在脸上生疼。每个人手里都提着马灯，昏黄的光晕在风雪中摇曳，照出前方几米的路。
“两人一组，散开搜。”李铁柱压低声音，“注意看脚印、烟头、任何不寻常的东西。发现情况，吹哨为号。”
民兵们点头，分成六组，像一张网撒进西山的夜色中。李建国拄着拐杖也要去，被李铁柱拦住了。
“建国，你在看青棚守着，做联络点。”
“爹，我能行——”
“这是命令。”李铁柱罕见地对儿子用上了命令口吻，“你的任务是看好这里，随时接应。明白吗？”
李建国咬了咬牙，最终点头：“明白。”
搜山开始了。风雪掩盖了大部分痕迹，但民兵们还是找到了一些线索：北坡山洞附近有新鲜的脚印，虽然被雪覆盖了一部分，但能看出是两个人的；山洞里除了之前发现的罐头盒和烟头，又找到了一截铅笔头，还有一块揉皱的糖纸——上海产的大白兔奶糖，这在四水镇是稀罕物。
“肯定不是本地人。”一个老民兵判断，“咱们镇没人吃得起这种糖。”
李铁柱把糖纸小心收好。这时，远处传来短促的哨声——三短一长，发现情况的信号。
所有人立刻向哨声方向集结。是第三组，他们在悬崖监视点附近发现了异常：一棵老松树的树杈上，绑着一个小镜子，镜面朝着工棚方向。
“反光镜。”李铁柱抬头看着，“用这个，白天可以反射阳光传递信号，晚上可以用手电。”
他让人把镜子取下来。镜子背面用胶布粘着，胶布上有个模糊的印记——还是那个三角形。
“他们人应该不远。”李铁柱判断，“这么大的风雪，不可能在山里过夜。肯定有藏身的地方。”
“会不会在镇上？”有人问。
“有可能。”李铁柱想了想，“走，去那个悬崖监视点看看。”
悬崖监视点在一处突出的岩石上，位置隐蔽，但视野极好。从这里，工棚、看青棚、甚至部分镇子都能看见。岩石上有一块地方被清理过，雪比其他地方薄，显然有人经常在这里活动。
李铁柱蹲下来，仔细查看。在岩石缝隙里，他摸到了一个冰冷的东西——一把小手枪，德国造，枪身已经冻住了。
“枪！”民兵们紧张起来。
李铁柱检查了弹匣，里面还有三发子弹。他把枪收好，继续搜查。在岩石下面的灌木丛里，又发现了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张照片。
照片是偷拍的：工棚的外景、赵卫国三人进出工棚的身影、甚至有一张是魏莱上山时的侧影。拍摄角度很专业，明显是受过训练的人拍的。
“他娘的！”李铁柱骂了一句，“这帮狗特务，盯得真紧！”
正在这时，山下镇子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很闷，像是被风雪压抑着，但在寂静的山夜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心里一紧。李铁柱立刻下令：“留三个人继续搜山，其他人跟我下山！”
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山下冲。风雪中，马灯的光晃得厉害，好几次有人摔倒，但马上爬起来继续跑。
跑到镇口时，遇见了周明远。他提着一盏马灯，脸色惨白。
“铁柱！快！魏书记受伤了！”
李铁柱脑袋嗡的一声：“怎么回事？！”
“刚才有人往镇政府扔了个燃烧瓶，魏书记为了扑火，被玻璃划伤了。”周明远声音发颤，“伤在手臂上，流了很多血。郑医生正在处理。”
“抓到人了吗？”
“没有，跑了。只看见两个黑影往西山方向跑。”
又是西山。李铁柱咬牙：“我带人去追！”
“等等。”周明远拉住他，“魏书记说，不要追，防止调虎离山。让你们加强警戒，特别是工棚和看青棚。”
李铁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啊，如果敌人是故意引他们去追，真正的目标可能是工棚里的设备或样品。
“留下！”他下令，“回山上，守好看青棚和工棚入口！”
民兵们又折返上山。这一夜，谁也没敢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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