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木盒,里面有几个陶瓷轴承样品。陈伊伊说过,这是西北试制的,性能不稳定,但应急时可以用。
“试试这个!”赵卫国把陶瓷轴承递给张铁匠。
张铁匠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摇头:“尺寸不对,装不上去。”
“磨!”赵卫国说,“把轴承磨到合适的尺寸。咱们有时间,原料等不了!”
“可是……”
“磨!”
张铁匠不再犹豫,拿起砂轮,开始打磨陶瓷轴承。陶瓷很硬,磨起来很慢,火花四溅。他的独臂稳稳地握着轴承,眼睛紧紧盯着尺寸,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一小时,两小时……轴承一点一点变小。
原料在球磨机里,时间在流逝。
终于,在第三小时,轴承磨好了。装上,调试,球磨机重新转动。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但赵卫国知道,他们已经浪费了三小时宝贵的缓冲时间。后面的工序,必须更精确,更不能出错。
球磨继续。剩下的六小时,所有人都盯着设备,不敢眨眼。
下午四点,球磨完成。粉末取出,取样检测——粒度达标,可以进行下一步。
超声波处理。这是陈伊伊留下的专业设备,功率稳定,但处理时间从八小时压缩到四小时,效果会打折扣。赵卫国调整了频率和功率,试图用强度弥补时间的不足。
设备启动,发出高频的嗡鸣,人耳几乎听不见,但能感觉到空气在震动。粉末在样品槽里翻滚,像沸腾的水。
这一道工序相对平稳。晚上八点,超声波处理完成。粉末取样检测,分散性良好,可以进行烧结。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真空烧结炉安装在改造后的窑炉里,像一个巨大的金属蛋。赵卫国检查了所有密封点,确认无误后,开始升温。
温度从室温开始爬升。一百度,两百度,三百度……指针缓慢而坚定地移动。炉内的粉末正在经历神奇的变化:颗粒表面开始软化、融合,包覆层与基体形成特殊界面。
赵卫国坐在控制台前,眼睛盯着温度曲线。王小栓和刘长河轮流值班,记录数据。张铁匠守着发电机,寸步不离。其他工人轮流休息,但没人睡得着,都在等着结果。
时间进入第二天。
凌晨三点,温度升到预定值:五百五十度。开始保温。
保温需要十二小时。这期间,温度波动不能超过正负五度。真空度必须保持稳定,任何漏气都会导致氧化,前功尽弃。
赵卫国已经连续工作二十多个小时,眼睛布满血丝,但他不肯去睡。王小栓劝他:“赵工,你歇会儿吧,我们盯着。”
“不行,最后阶段了。”赵卫国摇头,“你们去睡,保存体力,明天还有退火工序。”
王小栓和刘长河只好去休息。窑洞里,只剩下赵卫国一个人,还有那台持续轰鸣的发电机。
他盯着温度计,盯着真空表,盯着时间。脑子里却在想陈伊伊。如果她在,会怎么做?她会用什么样的参数?她会怎么处理突发情况?
想起陈伊伊,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也涌起一股力量。不能失败,为了她,为了所有人。
天亮了。新年的第二天。
周明远送来了早饭,还有好消息:“魏书记让我告诉你,地区那边的调查推迟了,雷部长又帮咱们争取了两天时间。”
“为什么推迟?”
“斯大林同志去世了。”周明远压低声音,“今天凌晨的消息。全国哀悼,所有非紧急工作都暂停了。”
斯大林逝世。1953年3月5日,历史没有改变。
赵卫国愣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出了口气。又多出了两天时间,但他们的制备不能停,停了就前功尽弃。
保温继续。上午十点,保温结束。开始降温。
降温需要二十四小时,不能快,快了会产生热应力,破坏材料结构。赵卫国设置了自动程序,但还是要盯着,防止意外。
这二十四小时,是相对轻松的时间。赵卫国终于可以睡一会儿了。他在窑洞角落的草铺上躺下,几乎是瞬间就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梦见陈伊伊回来了,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里做实验。他走过去,想跟她说话,但她转过头,脸却变成了父亲——那个死在西北路上的工程师。父亲看着他,说:“卫国,坚持下去。”
他醒了,眼泪流了一脸。
下午,降温进行到一半。温度降到三百度,进入关键阶段——退火。
退火要在三百度保温十八小时,然后以每分钟一度的速度降到室温。这是最考验耐心的阶段,但也是决定材料性能的关键。
赵卫国重新打起精神,调整参数,启动退火程序。
时间进入第三天。
距离雷部长说的最后期限,只剩二十四小时。
而他们的样品,还要经历最后的检测。
喜欢解放后我是镇长请大家收藏:(m.qbxsw.com)解放后我是镇长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