湍急的溪水冰冷刺骨,冲刷着沈清欢小腿上被岩石划开的伤口,带来阵阵尖锐的疼痛。但她顾不上这些,整个身体几乎贴着湿滑的溪流边缘岩石,在齐膝深的水中艰难跋涉,向着下游方向快速移动。
水,是此刻对抗追踪犬最有效的武器。流动的活水能最大程度地冲刷、稀释和带走她沿途留下的气味分子。这是她在“生存指南”中模糊记得的知识,也是当前唯一能想到的、摆脱犬类追踪的办法。
然而,这绝非易事。溪流中布满大大小小、长满青苔的石头,一步踏错就可能滑倒扭伤。水流的力量也在不断推挤着她,消耗着她宝贵的体力。更要命的是,她无法一直待在水里。溪流并非直线,有时会进入狭窄的峡谷或深潭,难以通行;有时又会分成数条浅滩,失去连续冲刷的效果。她必须在水中行进与上岸寻找下一段合适水道之间,不断做出抉择,每一次上岸,都可能留下新的气味点。
“环境共情”在这种极限状态下,展现出了惊人的价值。她不仅能感知岩石的湿滑程度和水流的深浅缓急,提前避开危险,更能通过水流冲刷后岸边岩石和植被的“状态”,大致判断出哪里更不容易残留气味,哪里可以作为短暂、安全的过渡点。她的感知如同一个精密的导航系统,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溪谷中,为她规划着一条效率最高的“气味消除路径”。
身后,追踪犬的吠叫声时远时近,在山谷间回荡,令人心悸。但值得庆幸的是,声音似乎始终没有明显拉近,甚至偶尔会被水声或山风干扰得模糊不清。这说明她的水遁策略初步见效,至少严重干扰了犬只的追踪效率。
天空中的旋翼机轰鸣声也并未再次迫近她所在的这片具体溪谷。或许因为林木过于茂密遮挡了视线,或许因为流动水体和复杂地形本身对多种探测手段就有一定的干扰效果,又或许……侦察机的重点仍放在更开阔或已知的关键区域上空。
这给了她一丝喘息之机,但也只是暂时的。她知道,一旦追踪犬的主人(搜索队员)意识到犬只失去明确方向,很可能会采取更系统的方法——比如在溪流上下游设点堵截,或者调用更精密的设备进行区域扫描。她必须尽快穿越这片溪谷区域,进入更复杂、更难预测的地形。
溪流开始变得更加湍急,水声轰鸣。前方出现了一个不大的落差,形成了一个小型瀑布和下方的深潭。瀑布落差约三四米,水流垂直砸入潭中,溅起大片水雾。潭水幽深,呈墨绿色,看不出深浅。
这是一个绝佳的、彻底切断气味追踪的机会!从瀑布上方跃入深潭,强大的水流冲击和深水环境,几乎可以完全洗去身上残留的所有气味。但风险也极高——未知的水深、水下的暗流、冰冷的温度、以及攀爬上岸时可能留下的新痕迹。
沈清欢停在瀑布上方边缘,快速评估。追踪犬的叫声似乎正在从侧后方某个方向逼近,时间不多了。
赌一把!
她深吸一口气,将背包紧紧绑在身上,检查了一下工具刀和数据终端(虽然不知道是否防水,但顾不上了)。然后,她看准深潭中央偏下游的位置(避开直接冲击区和可能靠近岩石的危险区域),纵身一跃!
冰冷的空气和震耳欲聋的水声瞬间包裹了她,紧接着是刺骨的潭水。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沉入水底,水流湍急,方向难辨。她闭紧眼睛,手脚并用,奋力向记忆中水面的方向划动。
几秒钟后,她冲破水面,剧烈地咳嗽着,肺部火辣辣地疼。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冰冷,四肢瞬间感到麻木。她挣扎着保持漂浮,迅速观察四周。
深潭不算太大,出口是一条更窄、水流更急的峡谷河道。瀑布的水流声掩盖了其他一切声音。她没看到追踪犬或搜索队员的身影。
暂时安全了。但必须立刻离开水面,失温是致命的。
她奋力游向靠近下游一侧的岸边,那里有几块突出水面的巨石,可以攀爬。她抓住湿滑的岩石边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拖上岸,瘫倒在冰冷的石面上,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寒冷和疲惫如同两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进化后的系统能提升她的意志和感知,却无法直接抵御物理上的寒冷和体力透支。她感到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不能睡!不能停!
她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挣扎着坐起身,迅速拧干衣服上多余的水分(虽然作用有限),然后环顾四周,寻找可以暂时避风或生火取暖的地方。
这里是一段狭窄的峡谷底部,两侧是近乎垂直的、长满苔藓和蕨类植物的岩壁,光线昏暗。除了轰鸣的水声,异常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岩石的腥味。
突然,她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感觉”。
并非威胁,也不是明确的信息。而是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稳定”和“深邃”的能量背景辐射,从峡谷更深处的方向传来。这种辐射与周围岩石、水流的自然能量场格格不入,更加“纯净”,更加“内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时间沉淀感和非自然的结构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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