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的深蓝,正在以极其缓慢、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向浅灰过渡。
沈清欢已经持续向北微偏西方向移动了将近三个小时。自那具身份不明的机械追踪单位从她藏身处十米外擦过之后,她将潜行的谨慎等级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每一步落地的力度、角度、与地面接触的时间,都被纳入精细控制;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都与周边植被在夜风中摇摆的频率保持同步;系统的能量内敛,被她压缩到几乎紧贴细胞核膜的极限,甚至连淡金色光雾在内在脉络图中的流转速度都刻意放缓,如同将奔腾的河流收束为深潭表面下几乎静止的暗涌。
这种状态对心神的消耗极其巨大。但她别无选择。
好在地形开始向她预想的方向演变。山势持续抬升,地表破碎度增加,频繁出现的裸露岩体和交错生长的灌木丛为她提供了大量天然遮蔽。她不再需要频繁绕行开阔地带,反而可以利用这些复杂地形,将自己如同一片落叶、一块移动的岩石般,彻底融入环境的肌理之中。
大约又行进了一公里,前方植被开始变得稀疏。
沈清欢放缓脚步,在一丛紧贴岩壁生长的稠密杜鹃后伏低身体,谨慎地探出感知。
——没有异常能量信号。没有移动单位的震动轨迹。没有可疑的热残留。
她微微抬头,透过杜鹃枝叶的缝隙向前方望去,然后,心脏漏跳了一拍。
山脊线。
就在前方约一百五十米处,地形陡然隆起,形成一道东北-西南走向的、覆盖着稀疏矮松和苔原植被的天然分界。越过那道不算陡峭但足够清晰的脊线,视野将不再被层层叠叠的山林所阻隔——她可以从那里,俯瞰至少半个流域的地形轮廓。
这正是她预设的目标。
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在杜鹃丛后静静潜伏了近十分钟,反复确认周边无异常,才以最谨慎的姿态,沿着岩壁阴影,向山脊线的南侧缓坡匍匐接近。
最后三十米,她几乎是贴着地表,一寸一寸地挪动。
然后,她的指尖触到了山脊线边缘那层粗糙的风化岩面。
她将身体压到最低,利用一株被常年山风吹成匍匐姿态的矮松作为遮蔽,极其缓慢地,将自己的视线提升到与山脊线平齐的高度。
——
世界在她眼前,骤然展开。
天边最遥远的边际线,已经从纯黑过渡为一种介于深蓝与墨灰之间的、难以命名的颜色。在那层颜色之下,是层层叠叠、如同凝固巨浪般向远方延伸的山脉轮廓。近处的几道山脊覆盖着深沉的森林,在微光中呈现黑绿交织的厚重质感;更远处的山峰则逐渐褪去细节,化作一片片深浅不一的青黛色剪影,与尚未完全苏醒的天空融为一体。
山间有雾。
不是那种弥漫整个视野的浓雾,而是丝丝缕缕、如同古老画卷上晕染的墨迹,低低地缠绕在山谷腰间、溪流沿线,将大地分割成无数漂浮的孤岛。
沈清欢静静凝视着这一幕,任由山脊上冷冽的晨风拂过她汗湿的额发。
她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了。上一次俯瞰如此广阔的山林,还是在跟随向导进入这片山脉的初期,那时她还在逃亡,身后有追兵,前方是未知,满心只有恐惧与求生。而此刻,她依然在逃亡,依然面临未知,但心境已截然不同。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反应的逃亡者。
她是主动选择道路、主动承担风险、主动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山林中开辟生存空间的继承者。
这个认知,让她在这一刻的静默眺望,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近乎仪式感的意味。
她很快收敛思绪,开始系统地观察、记录、分析视野中的一切可利用信息。
首先,地形定位。
她凭借记忆中的大致方位和“隐星”简图的模糊印象,尝试在眼前展开的山脉体系中寻找参照物。西南方向约十公里处,有一道特征明显的“V”形峡谷,两侧山势陡峭,与她记忆中从6号监测站撤离时经过的地形有几分相似。东南方向更远处,地平线上有一片相对低缓的起伏,植被覆盖度似乎低于周边,可能是多年前的火灾迹地或……人工干预的痕迹。东北方向,也就是她原本计划深入的方向,山势继续抬升,可见数座海拔明显更高的山峰,其上部已不是纯粹的森林,而是岩壁、碎石坡与高山草甸的混合地带——那里将更加荒凉,也更难被常规搜索覆盖。
其次,潜在风险源的视野确认。
东南方向约七至九公里处,她敏锐地捕捉到几个极其微小的、不自然的光点。它们在林木掩映间明灭不定,若非她刻意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段凝神观察,几乎无法察觉。那不是火光——火光偏橙红,且会在固定位置持续燃烧。那是更冷的、更受控制的、间隔规律的人造光源。
理事会营地。或是某种固定哨站。
她迅速将那几个光点的相对方位和估算距离记入脑海,并以此为中心,在意识中勾勒出一片“高风险区域”的模糊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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