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县医院走廊，灯光惨白，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木材混合的气味。
李大夫守在星宝的病床前，布满老茧的手指再次搭上她细弱的手腕。脉象依旧浮游，但比起昨日那随时会断的游丝状，如今多了一点点韧性——那是陈枫用自身本源换来的三天生机。
可也只是“生机”，不是“康复”。星宝的小脸还是白得透明，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李大夫收回手，花白的眉毛紧紧锁着。他从药箱里拿出一个青布包，里面是他珍藏的几味老药：一片薄如蝉翼的百年老山参切片，一小撮颜色暗红的血竭粉，还有三颗龙眼核大小的褐色丹丸。这些都是压箱底的宝贝，平常舍不得用。
“丫头，李爷爷这回可下血本了。”他喃喃自语，用温水化开一颗丹丸，又捻了点参片末和血竭粉进去，用小银勺一点一点喂进星宝嘴里。
药汁喂进去大半，星宝的喉咙本能地吞咽了一下。李大夫眼睛一亮，连忙又喂了几勺清水。看着药汁顺利下咽，他才稍稍松了口气。能吃药，就是好事。
但这还远远不够。陈枫渡来的那口本源正气，如同在干涸的河床里注入了一瓢水，只能暂缓龟裂，无法引来活水。而他的这些珍藏药物，更像是往那瓢水里撒了点营养粉，能维持一时，却治不了根本。
“九窍护心莲……”李大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忧心忡忡。绝命涧那地方，他年轻时听师父提过，乃是一处天地生成的阴煞绝地，却又在至阴中孕育一丝至阳生机，方能长出那种逆天灵药。可那“一线生机”所在，往往伴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危险。陈枫那小子，拖着那样的身体进去，真的能回来吗？
天色刚蒙蒙亮，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李大夫警觉地回头，却见青山村的村支书老王，带着七八个村民，风尘仆仆地出现在病房门口。他们身上还沾着昨日的泥点，脸上带着赶夜路的疲惫，但眼睛里却烧着一团火。
“李大夫！星宝怎么样了？”老王压着嗓子，急切地问，目光已经越过李大夫，投向了病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暂时稳住了，但情况不乐观。”李大夫让开身子，“你们怎么来了？”
“全村都知道了！”一个叫虎子的壮实后生红着眼眶，“要不是星宝，我家那两亩药田早泡汤了！陈老板呢？”
李大夫沉默了一下：“他……去找能救星宝的药了。”
村民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沉重。他们没多问陈枫去了哪，但能让他抛下昏迷的闺女去找的，肯定不是容易到手的东西。
老王深吸一口气，转身从身后一个村民手里接过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李大夫，我们帮不上大忙，但这是全村人的一点心意。”
麻袋打开，里面是各种各样、或新鲜或晾干的草药，有的还用红布条仔细捆着。
“这是我家祖传下来的半支老山参，年份可能不如您的好，但也是我爷爷那辈留下来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巍巍地递过来一个红布包。
“这是我爹以前在山里打猎时，从一个崖缝里采到的‘石乳兰’，一直收着没舍得卖，您看看用不用得上？”一个中年汉子捧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株形似石斛、却带着乳白斑点的植物。
“这是我家去年采的野蜂蜜，最纯了！”
“这是晒干的灵芝孢子粉！”
“这包是……我也不知道是啥，但当年我娘生病，就是一个游方郎中用了这个治好的，您给看看！”
不大的病房门口，很快就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布包、纸包、竹篓。这些药材品相不一，有的甚至沾着泥土，但它们都带着温度——是村民们从自家最珍贵的存货里翻找出来的，是他们在并不富裕的生活里，能拿出的最重的心意。
李大夫看着这些质朴的脸，看着他们眼中毫不作伪的焦急与期盼，喉头一阵发哽。他蹲下身，仔细翻看那些药材，越看越心惊。这里面，竟然真有几种罕见的、甚至他只在古籍里见过图样的偏门草药！
“这……这是‘地心草’，只长在背阴的深涧石壁上，有护脉奇效！”他拿起一株叶片呈螺旋状、根须带着晶亮黏液的小草，手都有些抖了，“还有这个，‘血纹藤’，通络化瘀的极品！你们……你们从哪里找来的？”
老王搓着手：“大伙儿听说星宝需要好药，昨晚回去就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年纪大的都想起来祖辈可能留了点东西，年轻的后生天没亮就又进山了，专找那些平时没人去的陡峭地方。这些东西……我们也不懂，就觉得可能有用，都拿来了。”
不是可能有用。
是太有用了！
李大夫心中涌起一股热流。星宝的伤势，本源亏空是主因，但经脉因为福运的瞬间抽离和透支，也受到了严重的冲击和淤塞。这些来自民间的、带着地气与偶然性的药材，恰恰在“疏通”和“滋养”两个方向上，补足了他手中那些“高大上”主药的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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