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在昏暗的车内灯光和医院门口惨白的路灯交织下，显出一种奇异的、近乎妖冶的关切。她的出现太过突兀，时机也太过巧合，像一条悄无声息滑入浑水的毒蛇，让本就心乱如麻的林晚瞬间警铃大作。
“苏总监？”林晚强压下喉咙口的翻涌，迅速调整面部表情，扯出一个略显疲惫但还算得体的微笑，“这么巧，您也来医院？”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与降下的车窗保持着一个礼貌而疏远的距离。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慌，绝对不能在这个女人面前露出任何破绽。
“来看个朋友，刚出来就看到你一个人站在这儿，脸色很不好。”苏曼推开车门，优雅地迈步下车，她穿着剪裁利落的羊绒大衣，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颇具攻击性的香水味，“怎么了？是林教授那边有什么情况吗？”她的话语充满关切，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在林晚脸上逡巡。
“没有，我爸恢复得很好，刚看过他，正准备回去。”林晚避重就轻，语气平静，“只是有点累而已，不劳苏总监费心。”
“那就好。”苏曼点点头，笑容无懈可击，“正好顺路，我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打车不安全。”她伸手示意了一下车内，姿态大方，不容拒绝。
顺路？林晚住在铂悦官邸，苏曼的住所在城西，根本是两个方向。这“顺路”显得刻意而蹊跷。
林晚的大脑飞速运转。拒绝？显得心虚，也可能激化本就微妙的关系。接受？等于主动踏入一个未知的局，与这个明显不怀好意的女人同处密闭空间，风险难料。
电光火石间，她做出了决定。与其被动猜测，不如主动试探。看看苏曼到底想干什么。
“那就麻烦苏总监了。”林晚微微颔首，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她刻意选择了与驾驶座平行的位置，而非副驾，保持距离感。
苏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也坐回车内，对司机吩咐道：“去铂悦官邸。”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昂贵的皮革和香水混合的味道，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两人各坐一边，中间隔着宽阔的中央扶手，像隔着一条无形的鸿沟。
“今天的项目推进会，林顾问提出的那个关于‘云锦’与现代极简主义结合的思路，很有启发性。”苏曼率先打破沉默，话题引向工作，听起来像是寻常的同僚交流，“不过，预算方面可能会有些压力，陆总那边对成本控制一向要求严格。”
她看似在讨论公事，实则话里有话，既点了林晚方案的可行性，又暗指可能存在的执行困难，并将陆北辰的态度抛了出来，像是在试探林晚的反应。
林晚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谢谢苏总监肯定。预算问题我会在做详细方案时重点考虑，确保在可控范围内达到最佳效果。陆总那边，我相信只要方案足够出色，他会支持。”她将问题轻巧地挡了回去，语气不卑不亢，点明自己会直接对陆北辰负责，暗示苏曼不必越俎代庖。
苏曼笑了笑，指尖轻轻敲着膝盖：“那是自然。林顾问是陆总亲自请回来的大将，能力有目共睹。”她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感慨，“说起来，林顾问这次回来，北城变化不小吧？尤其是陆总，比起三年前，可是更加……雷厉风行了。”
来了。开始切入正题了。林晚的心提了起来，全身的感官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语气平淡：“人总是会变的。苏总监不也一样，如今执掌品牌部，风生水起。”
她巧妙地将话题焦点引回苏曼自己身上，避免直接评价陆北辰。
苏曼似乎没料到林晚会这么回应，顿了顿，才轻笑道：“我不过是给陆总打工罢了，比不得林顾问，是陆总三顾茅庐请回来的‘关键先生’。”她特意加重了“三顾茅庐”和“关键先生”这几个字，语气里的意味耐人寻味。
“苏总监说笑了，我只是个做事的。”林晚依旧滴水不漏，心中却愈发警惕。苏曼一再强调她是被“请”回来的，是在暗示什么？暗示她与陆北辰关系特殊？还是在提醒她，她的位置并不稳固？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声，和空调系统低沉的运行声。气氛更加凝滞。
过了一会儿，苏曼忽然轻轻“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手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巧U盘，递给林晚：“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这是之前收集的一些关于非遗知识产权保护的案例和一些内部评估数据，我觉得对项目后续的版权谈判可能有点参考价值，林顾问有空可以看看。”
她的动作自然，理由也合情合理。但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这个突如其来的“分享”，显得格外可疑。
林晚看着那个U盘，没有立刻去接。直觉告诉她，这绝不仅仅是“参考资料”那么简单。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里面或许藏着病毒，或许有监控程序，或许……是某种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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