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见他反应如此激烈,言之凿凿,甚至立下如此毒誓,众人心头皆是惊疑不定,原本倾向于怀疑的目光也变得游移起来。
那些有亲友无故丧命的毕竟是少数,除了雷苏和任行舟两个出身名门大派,说话有些分量以外,其余发声的多是些不入流的小门派或江湖散人,本就人微言轻。
此刻尚未轮到他们详细陈述,便有那等往日与妙灵山庄交好、或有利益往来的门派中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帮腔:
“阎少庄主此言我们自然是信的!妙灵山庄百年清誉,岂容诋毁!”
“就是!百鬼教素来行事诡秘,作恶多端,谁知道他们杀人的理由是什么?说不定就是故意栽赃陷害!”
“此事疑点颇多,牵扯甚大,还需从长计议,耗费时日仔细调查!眼下不如先说说这宝贝鉴赏归还的事吧!”
有人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观夏听了这一番明显是袒护和稀泥的话,神情彻底黯然下去,眼睛迅速泛红,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
她心里明白,不论始作俑者到底是谁,她那位耿直的二师伯,多半已然凶多吉少,命丧黄泉了。
石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小观夏,逝者已矣,伤心无益,咱们活着的人能为他们做的,便是揪出真凶,然后杀凶手、报仇雪恨。”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意。
观夏用力吸了吸鼻子,猛地抬手,用袖子狠狠一把抹去眼角的泪水。
她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点头道:“嗯!小哥,你说得不错!我不能只会哭!我要好好修炼武功,查明真相,替我二师伯报仇雪恨!就算真是那百鬼教的凶徒干的,我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让他们知道,我们观氏武行虽然式微,但绝不是任人欺凌、忍气吞声之辈!”
石渊赞许地又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再多说什么。
那边,舆论在有心人的引导下,再次倒向了妙灵山庄。站定妙灵山庄无辜、坚信阎书远所言非虚的人占了绝大多数。
吵吵嚷嚷,绕来绕去,话题最终还是又绕回到了那些令人垂涎的宝物本身来。
比起那些死掉的、无法开口的“无关紧要”的人,活着的人,显然更关心眼前触手可及的宝贝最终会花落谁家。
——————
正在大家人声鼎沸,为那那些个宝贝的归属吵得面红耳赤之际,有些门派家主甚至已手按兵刃,气氛剑拔弩张。
突然——
毫无征兆地,场中所有光线仿佛微微向内一敛,空气中午后那燥热的喧嚣竟似被一只无形巨手轻轻抹去。
众人皆是一怔,下意识地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仿佛苍穹陡然低垂了数尺。
石渊骤然抬起眼眸,刺向鉴宝台中央,那张一直空着的檀木椅子上。
下一刻,所有人骇然发现,那檀木椅子上,不知何时,已然端坐着一人。
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儒衫,身形清瘦,面容古拙,看不出具体年岁,唯有一双眼眸,开阖之间似有古井微澜,深不见底。
他仿佛一直就在那里,与那檀木座椅融为了一体,只是无人察觉。
场中不乏金刚境的高手,却无一人看清他是如何出现的。
他手中缓慢而恒定地捻动着一串乌黑的檀木佛珠,每一颗都温润生光,动作舒缓得近乎枯燥,却自有一股压服人心的奇异韵律。
“是……达摩书院,陈举人!”
人群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名宿颤声低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畏。
刹那间,沸反盈天的山庄内落针可闻。
“陈举人”三个字,仿佛有着魔力,瞬间冻结了所有的贪婪、愤怒与喧嚣。
先前争得最凶的几位豪强,此刻也面色发白,悄然将按在兵刃上的手缩回,毕恭毕敬地垂首而立,不敢直视。
这位当世仅有的五位天象境大宗师之一,达摩书院当代掌教,常年闭关,低调得几乎成为传说的人物,竟在此刻,于光天化日之下,如此突兀又如此自然地出现在了妙灵山庄的鉴宝会上。
他没有释放任何气势,但整个天地的“象”却因他而变。
阳光依旧明媚,却不再燥热。
微风依然拂过,却带不起半点尘埃。
一种宏大而沉寂的意念笼罩了全场,让所有人的心绪都不由自主地沉淀下来。
陈举人目光平淡地扫过场中那流光溢彩的数十件珍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古寺晨钟,叩击心扉:“宝物非祥,乃灾祸之引。暂放天下第一楼,若有失主,由知百家查清后,再行造册归还。”
他指尖佛珠不停,语气无悲无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决。
“今日,散了吧。”
没有解释,无需多言。
三字既出,满场英雄豪杰,竟无人敢有半分异议。
那引得众人险些血流成河的宝贝,此刻仿佛真的失去了所有诱惑,变得黯淡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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